忽然也不是很想听清。
她伸了个懒腰,一头扎进褥子里闭上了眼睛。
不多时,外头响起叩门声
“姑娘?”
是张媪。李扶摇挣扎着掀开眼皮,撑起身:“进来。”
张媪推门进来,手里拎着茶壶,臂弯里捧着几件衣物,叠得整整齐齐。
“姑娘先将就着穿,”张媪说,“这是庄上今年新纺的料子,我估摸着让绣娘改了改,也不知合不合身。”
居然是纯手工的!
李扶摇伸手摸了摸,丝绵袄的面子出乎意料的滑,她思量着问:“庄里还能自己织布裁衣?”
“怎么不能?”张媪眼角带笑,视线跟着李扶摇的手落在袄子上,“种桑养蚕,缫丝织绸,一年四季上上下下的穿戴,都靠庄里的妇人忙活。”
她收回目光,语气里带着日常如此的平淡:“冬日虽不产丝,可纺麻、织布、裁衣、补旧……哪样也停得下?这不,正赶制来年的春衣呢。今年冬寒,还要把各房的冬衣再絮厚些。这些活计,总要有人做。”
李扶摇想起来时路上看到的千亩桑田,好奇道:“那可供给的上?织多了怎么办?”
张媪面上带了几分得意:“不是老奴托大,浍州地面上,论起桑麻的买卖,哪家也比不上咱们庄。织多了怕什么?主家在各个县镇都开着布庄,有多少收多少。还有好些绸缎,专送府城里的铺子。姑娘手上这件料子,就是今年庄上新出的,自家留了几匹,剩下的早让布庄拉走了。”
“何况今年对岸的冀巍正打仗,布匹供不应求。就连南边的梁国和西边的河东,也都派人来采买。咱们庄的货,有多少人家吃多少,就连往年的陈料都卖光了。”
她刚说完,脸上那点得意还在,忽而意识到自己说的太多了,又换上了一副不好意思的笑。
“瞧我这脑子,”她搓了搓手,“姑娘人贵面善,我看着姑娘亲近,一说起来就没完。姑娘可要洗浴?灶上坐着热水,要不要老奴让人抬桶来?”
李扶摇还想接着问,但听见张媪转了话头,只得先按下不表。
“我也觉得张媪亲近,像极了我家里的长辈……”李扶摇亲昵地笑笑,“还可以洗澡吗?会不会耽误事儿?”
虽然嘴上这么问,但李扶摇看着张媪的目光,还是不可自制地流露出渴望,毕竟来这里三天了,她连脸都没洗过。
张媪笑了笑:“怎么会?郎主吩咐过,姑娘是贵客。老奴这就让人抬桶来,兑好水,姑娘在屋里就能洗。”
李扶摇扫过沾着草梗的土墙,又看向窗纸上虫蛀出的小洞,她想洗,又有点犹豫。
张媪似乎看出来了,声音放柔:“不妨事的。老奴安排个女使在外头守着,不让闲人近前。”
李扶摇想了想,点点头。
张媪自去吩咐。
李扶摇趁着这个空隙,将张媪送来的衣物摊到炕上,是一件暖黄色的丝绵里衣,一件豆绿色绢面丝绵的交领窄袖短襦和同色系同材质的长衬裙,外搭藏青色一片式厚绢裙,还有绵裤和布鞋。
李扶摇摸着走线精细的布料,陷入了沉思。
这里不是裴迹的家,更像是一处落脚点。
这里能种地、纺织、自给自足,产出还能供给府州和各地县。
而裴迹就是这里的大老板。
可他到底是什么人?
地主?应该不是普通的小地主。商人?商人会养死士?王公贵族?可他看上去并不算骄奢,也没什么尊贵的称呼。
“郎主”……是什么?
还有浍州,在她有限的历史知识里,她没听过浍州这个名字。
而且听张媪的意思,周边并不太平,但梁国是哪个梁?冀巍和河东又是哪里?
完全对不上号啊。
李扶摇有些沮丧地揉了揉太阳穴。
张媪带着两个粗使妇人抬进来一只木桶,放在炕边。还有几个小桶放在旁边。屋里本就烧着炕,热气蒸上来,满屋都是水汽。
张媪给李扶摇准备了梳子和木簪,又将一个瓷盒放到小桌上:“这是澡豆,姑娘用这个洗。”
等人都退出去,门从外面带上了。李扶摇听见张媪喊了一个女使守门外。
她脱了衣服,坐进浴桶。水有点烫,她嘶了一声,慢慢蹲下去。水没到肩膀,毛孔舒张,热气直往内钻。她靠在桶壁上,盯着木桶上壁被洇湿的水渍,舒服地喟叹了一声。
洗完,她擦干身子,换上张媪送来的衣物。袄子又轻又软,贴身穿着一股暖意从里往外漫。窄袖短袄长裙,裙子宽大但不拖地,看上去像是寻常人家女子的款式。
想起门外的女使,李扶摇用布包起头发,向门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