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虽然没有看人下菜的习惯，但对方的出身，衣着看起来实在不像一个世家子弟。

但世家子弟的风雅也是华丽堆砌，他的画时常被人嘲笑是小儿画的。

明明画中每一条线，他都是反复斟酌练习的。

他是家中次子，虽然受宠，但是十七八了，还是被家里当成孩子。

无人欣赏他的画，就只能借着游学的幌子，出来，一路画，一路卖，绝大多数时候是卖不出去的。

偶尔会出现好心人花大价钱买回去，但他也知道，多半是为了他这个人也不是为了他的画。

所以遇上一个真心喜爱他的画的人，实在难得。

少年连忙道：“在下郑瑜，墨泽人士，今日得见知己，乃是幸事，女郎看重哪些画，尽管拿去，在下分文不取。”

燕鸣春还真认真开始挑，挑中了一副圆滚滚的鸟雀正在抖落羽毛上的水，画中虽然只有线，但是鸟身线条松弛，如同批了一层羽毛，动作灵动，柿子树枝横生，上下相和，没有线的地方便恍若层层叠叠的雪。

郑瑜在一旁看着，看见燕鸣春拿起这一副，细细打量，便高兴地握紧自己的手：“女郎不愧为我的知己，这画也是我最满意的一副！”

燕鸣春一愣，犹豫道：“君子不夺人所好，那我换......”

郑瑜一摆手：“别，别换，若是旁人千金我也是舍不得卖的，但若是知己，得知己欣赏，那也不枉我画费这些笔墨。”

燕鸣春笑了下，也不扭捏道：“既然如此，那我也不白拿，你等我明日画一幅给你，就当是用我的画换的。”

郑瑜更惊喜了：“女郎也会画画？”

燕鸣春挠了下头：“会是会，不过家贫，操劳生计，许久没有动笔了。”

郑瑜先是有些落寞，他原先也知道，世上不是所有人都能同他一般做自己想做的事，许多穷秀才，穷书生也是要一边做工一边读书的。

只是没想到自己许久不曾遇到的知己，也是这些人中的一员。

郑瑜先是说道：“无妨，无妨，知己愿意为我动笔已是不易，不管知己画得如何，在下一定好好珍藏！”说着又从袖子里掏出一袋银子：“这些先给女郎买笔墨，万勿耽误生计。”

燕鸣春干笑一声。

少年你有点性情了。

也不怕她是个骗子。

燕鸣春婉拒了郑瑜：“没事，为了生计也赚了不少钱，只是平时没什么时间画。”

燕鸣春没接，郑瑜也只好把钱袋收回去，又道：“那我明日也在此处摆摊子，女郎画好了，就可来寻我。”

燕鸣春点了点头：“行，不过我家离得远，明日可能要晚些来。”

郑瑜连忙道：“无妨，无妨，女郎愿来就好。”

天色渐暗，燕鸣春便向他告辞，拿着画回家去了。

路上买了些画纸。

挑得宽度很长的。

等画完，明日再来裱。

送人的，不好显得太磕碜。

燕鸣春买完田，不打算就直接去府衙，打算等开春，开始劳作时，把稻鱼共生的法子和芋头的种植安排下去。

值得一提的是，这年节已经有人种稻养鱼了，只不过灵溪县这边穷，有钱买田就不错了，哪里来的钱买鱼苗。

就算是燕鸣春，也不可能今年就将所有的稻田里放鱼苗。

估计也就放自家人种的四五十亩稻田里放鱼苗。

燕鸣春坐在牛车上想事。

四五十亩还是有些多了，虽然三个人也能种，但是有些辛劳了。

不过家里有了三头牛，会方便许多。

直接让他们不要种，燕老太爷等人肯定也不会同意。

燕鸣春倒是想让自己父亲，二叔，祖父，当个单纯的地主，但是从祖父到父亲都是很本分的农户，就是明哥，和理哥考上了，当官了，改换了燕家门庭，祖父和父亲也是，该种田就种田。

燕鸣春在这事上犯了难，到家了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让人干活有很多方法，但让几个勤奋的人不干活，还要有正了八经能说服人的理由就难了。

次日清晨

燕鸣春一觉睡到天光大亮，燕老太也没有叫她，燕鸣春要做的事都做完了，今日也没有什么安排。

家里琐碎事情虽然多，但也没有叫能赚钱的人干的道理。

春姐没有特意让叫她，燕老太也不多事，省的讨人嫌。

不过二房两个男孩倒是早早就起了，在读书。

声音不大，燕鸣春醒了才渐渐听到，一声一声还挺催眠的。

燕鸣春躺在床上，忽然就想到了这段时间应该干点啥了。

从京城元家回来的时候就想了。

想去读书。

虽然此前觉得自己已经读了很多年书了，好不容易考上大学，找了工作，本来也不爱读书，穿越后则是觉得能识字就好，反正上辈子学的东西绝对够用了。

去了一趟京城元家，反倒被点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