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伯刚才来电话,”沈清说,“说陆爷爷还有些东西在老宅,让我们明天去看看。”
陆怀瑾点了点头。“明天下午,我陪你去。”
“还有件事。”沈清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周慕辰那条消息,说‘关于令尊的事’。你觉得他是真的知道什么,还是在故弄玄虚?”
陆怀瑾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都有可能。”他说,“周慕辰这个人,做事喜欢提前布局。他可能在接触你之前,已经做了一些功课。关于你父亲的事,也许他查到了什么,也许是道听途说,甚至可能是编造的。但不管怎样,他想用这个作为突破口。”
“突破口?”
“你和我的关系。”陆怀瑾看着她,眼神沉静而认真,“外界不知道我们之间到底怎样。周慕辰以为,用你父亲的事可以制造我们之间的隔阂,或者至少从你这里套到一些信息。”
沈清沉默了片刻。“我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我知道。”陆怀瑾说,语气里有一种笃定的、不加掩饰的信任,让沈清心头一暖。
两人对视了几秒,陆怀瑾忽然说:“沈清,有件事我想告诉你。”
“什么?”
“关于你父亲的事,我也查过。”
沈清微微一怔。
“不是最近,是很久以前。”陆怀瑾的声音低了下去,“在我知道你是沈家的人之后,我查过你们家的事。你外公的事,你父亲的事,我都查过。但那场车祸,能查到的信息很少。公开的报道只有一条简讯,说沈明远在高速上遭遇追尾,当场死亡。肇事司机被判了几年,赔偿也到位了。看起来就是一起普通的交通事故。”
“看起来?”沈清抓住了这个词。
陆怀瑾看着她,目光深邃。“我的意思是,所有的公开信息都指向普通的交通事故。但……”他顿了一下,“周慕辰既然敢拿这件事做文章,也许他手里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东西。”
沈清的手指攥紧了裙摆。她一直以为父亲的事已经盖棺定论,不需要再追究了。但现在,外公的死被证实不是意外,父亲的事又被重新提起——她忽然觉得,自己对这个家族的了解,远比她以为的要少得多。
“我想尽快回去见我妈。”她说。
“我安排一下,明天上午处理完手头的事,下午先去看福伯,然后直接开车回去。”陆怀瑾说着,已经拿起手机开始安排行程。
沈清看着他,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这个男人,在商场上以冷静和克制著称,但在处理她的事情时,总是比她更快一步。那些年她以为的“针锋相对”和“步步紧逼”,现在看来,不过是他用另一种方式在靠近她,保护她。
“陆怀瑾。”她叫他。
他抬头。
“谢谢。”
“谢什么?”
沈清摇了摇头,没有回答。她起身,绕过书桌,走到他面前。然后弯下腰,在他唇上轻轻印了一下。极轻,极快,像蜻蜓点水一样,蜻蜓点水,一触即分。
陆怀瑾愣住了。
沈清直起身,看到他脸上的表情——那双总是沉静如水的眼睛里,翻涌着某种剧烈的、难以名状的情绪。他的耳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然后那红色蔓延到脸颊,蔓延到脖颈。他看起来像是被电击了一样,整个人僵在椅子里,手还保持着握手机的姿势,指节泛白。
沈清从来没有见过陆怀瑾这个样子。这个在商场上呼风唤雨、面对任何对手都不眨眼的男人,因为一个蜻蜓点水的吻,红透了整张脸。
她被他的反应逗笑了,唇角不自觉地扬起来。
“陆总,”她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促狭,“你脸红了。”
陆怀瑾深吸一口气,将手机放在桌上,然后伸出手,握住她的手腕,轻轻一拉。沈清没有防备,整个人跌进他怀里,坐在了他的腿上。他的手臂环过她的腰,将她牢牢固定住,下巴抵在她的肩窝里。
“沈清。”他的声音闷在她肩头,有些含糊,但沈清听得很清楚。
“嗯?”
“这种事,以后让我来。”
沈清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已经抬起头,一手托住她的后脑,一手扣着她的腰,吻了上来。不是她刚才那种蜻蜓点水式的试探,而是一个真正的、深入的、带着十几年克制与等待的吻。
沈清的手指攥紧了他的衣领。她感觉到他的嘴唇很热,他的呼吸很烫,他的心跳很快——快到她觉得他的心脏随时会从胸腔里跳出来。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交融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城市噪音。阳光从窗户倾泻进来,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板上,交叠在一起,像一幅被定格的画。
不知过了多久,陆怀瑾终于放开了她。他的额头抵着她的,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鼻尖蹭着她的鼻尖,睫毛扫过她的眼睑。
“沈清,”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差点让我把持不住。”
沈清的脸红得像要滴血。她推开他,站起身来,整了整有些凌乱的衣服,不敢看他。“我还要回几封邮件。”她说,声音小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然后她转身,快步走出了书房。
身后传来陆怀瑾低低的笑声。那笑声很轻,很短,但沈清听到了。她从来没有听过他笑——不是嘴角微扬的弧度,不是礼节性的轻笑,而是真正的、从胸腔里发出来的、带着愉悦和温柔的笑声。
她捂着脸,几乎是跑回了自己的卧室,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
心脏跳得太快了,快到她觉得全世界都能听到。
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那里还残留着他的温度和气息。
“陆怀瑾。”她小声地念了一遍他的名字。
三个字,从舌尖滚过,带着一种奇异的、甜丝丝的滋味。
窗外的阳光正暖,城市在天光下铺展开来,一望无际。她坐在地板上,抱着膝盖,笑了。
而在书房的另一端,陆怀瑾靠在椅背上,望着她离开的方向,嘴角的弧度久久没有散去。他拿起手机,看到屏幕上有一条新消息——是福伯发来的。
“少爷,老宅这边一切都准备好了。明天下午,有些东西,是老爷子嘱咐一定要交给少夫人亲自看的。”
陆怀瑾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然后打出一行回复:“知道了。明天见。”
发送。
他将手机放下,目光落在书桌角落那个空荡荡的位置。那个旧相框,他已经从抽屉里拿了出来,放回了原处。只是这一次,他没有将它背对着门口。
有些秘密,不必再藏了。
窗外的阳光移到了他的脸上,他微微眯起眼睛,想起了十五岁那年夏天的阳光。也是这样的光,温暖、明亮、一视同仁地照在每一个人身上。只是那时候,他站在槐树林的阴影里,不敢走进光里。
而现在,他终于站在了光里,和她并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