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调头，驶向城南方向。

到达顾衍之家时，老人似乎已经猜到他们会来。他站在门口等着，手里拿着一串钥匙。看到两人下车，他微微点头，什么也没问，转身带他们进了屋。

“在阁楼。”顾衍之领着他们穿过客厅，走到楼梯尽头的一扇窄门前。门后是一道窄而陡的木楼梯，通往阁楼。空气里有一股陈旧的、被樟脑丸和旧书页浸透的味道。顾衍之打开阁楼的灯，昏黄的灯泡亮起来，照亮了堆满杂物的空间。旧箱子、旧书、旧家具，蒙着一层薄薄的灰，像是多年无人问津。

顾衍之走到角落里一只深棕色的旧书柜前，打开柜门。里面塞满了各种文件盒和文件夹，有些贴着标签，有些什么都没写。他翻找了一会儿，从最底下抽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封口处用细麻绳缠着，打了结。

“这个。”他递给沈清，“我师傅临终前交给我的。他说，如果我有一天觉得时机到了，就打开看看。但我一直没有打开过。”

沈清接过档案袋。很轻，里面装的应该只是几张纸。她看了陆怀瑾一眼，他微微点头。她解开麻绳，打开封口，抽出里面的文件。

只有三页纸。第一页是一份合作协议的复印件，纸张已经发黄发脆，但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签署方有三个：沈清外公的名字，陆振邦的名字，以及一家叫“远周实业”的公司。法人代表一栏，写着“周建国”。

沈清的手微微发抖。她翻开第二页，是一份手写的备忘录，字迹工整但有些潦草，像是匆忙写下的。备忘录里记录了一个项目从启动到失败的完整过程，其中有一段被红笔圈了出来——“经查，远周实业在项目启动前已出现严重财务问题，周建国隐瞒了这一情况，以虚假报表骗取合作方的信任和资金投入。项目失败后，远周实业通过关联交易转移资产，直接导致合作方血本无归。”

第三页是一份手写的便签。只有一句话，字迹和备忘录相同，应该是顾衍之师傅的笔迹——

“沈明远之死，或与远周实业有关联。存此备查。”

沈清将三页纸捏在手里，指节发白。她抬起头，看向陆怀瑾。他的脸色也很沉，目光落在那份合作协议上周建国三个字上，嘴唇抿成一条线。

顾衍之站在一旁，看着沈清手里的文件，缓缓叹了口气。“我师傅一辈子谨慎，但这件事，他到底还是留了一手。他知道真相，但没有说出来。他选择了沉默，但沉默的同时，他把证据藏了起来。大概他也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沈清将三页纸小心翼翼地放回档案袋，抬起头，目光沉静而坚定。

“时机到了。”

回去的路上，沈清一直沉默着。直到车子驶入“云境”的地下车库，她才开口。

“我要把这些证据公开。”她说，声音很稳，“不是现在，是在城西项目竞标结果公布之后。让周慕辰先尝到失败的滋味，再让他面对真相。”

陆怀瑾熄了火，坐在驾驶座上看了她一会儿。“你想好了？一旦公开，周家和你之间的恩怨就会彻底曝光。媒体会追着你，沈氏也会被推上风口浪尖。”

“我想好了。”沈清迎上他的目光，“我外公和我爸，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没了。周建国已经死了，但周慕辰还在。他继承了他父亲的公司，也继承了他父亲的手段。如果我不做这件事，还会有下一个受害者。”

陆怀瑾看着她。车库的灯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脸上，将那双眼睛照得清亮而坚定。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伸出手，握住了她放在膝盖上的手。

“好。”他说，语气里有一种笃定的、不加掩饰的支持，“那就做。”

沈清反握住他的手，指尖嵌进他的指缝里，十指相扣。

“陆怀瑾，”她忽然说，“等这件事结束了，我们去一趟那个河边吧。”

“哪个河边？”

“你十五岁那年去过的那个河边。”沈清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柔软的、微微发亮的东西，“我想去看看，你当年看到的那个夏天，到底是什么样的。”

陆怀瑾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总是冷峻而克制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翻涌。他没有说话，只是将她的手拉到唇边，轻轻吻了一下。

“好。”他的声音有些哑，“等这件事结束了，我带你去。”

车库的灯光嗡嗡地响着，远处有车辆驶过的声音。沈清看着他的眼睛，觉得这一刻，他们之间已经不需要更多的语言了。

窗外的城市在午后的阳光下铺展开来，一望无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