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介会结束后,两人坐进车里。陆怀瑾发动引擎,没有立刻驶出停车场,而是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你和周慕辰在走廊里说了什么?”
沈清正在系安全带,手指微微顿了一下。“你看到了?”
“我看到他跟着你出去了。”陆怀瑾的声音平淡,但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你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对。”
沈清靠在座椅上,将走廊里那段对话简单复述了一遍。说到最后那句“你父亲当年做的事情,你以为没有人知道”时,陆怀瑾的眉头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你直接跟他说了?”他的语气里有一丝意外,但更多的是某种认可。
“他拿我们的婚姻做文章,我就拿他最怕的东西堵他的嘴。”沈清说,“他做初一,我做十五。”
陆怀瑾没有评价她的做法。他只是发动了车子,驶出地下停车场,汇入主路的车流。午后的阳光从云层缝隙中漏下来,断断续续地洒在挡风玻璃上。
“周慕辰这个人,不吃亏。”陆怀瑾开口了,声音很沉,“你捅了他的软肋,他一定会想办法还回来。而且会加倍。”
“我知道。”沈清看着窗外流动的街景,“所以我需要在他还回来之前,把证据链补完整。顾叔叔那边已经给小宋递了东西,但审计报告还需要时间。”
“审计报告的事我来盯。”陆怀瑾说,“你负责的另一件事。”
沈清转头看他。
“你父亲的事。”陆怀瑾的目光落在前方,“那份报告里提到了周建国,但没有写具体的作案动机。周建国为什么要害你父亲?只是商业纠纷?还是有更深的原因?这个动机如果查不清楚,证据链就缺了关键一环。”
沈清沉默了。她明白陆怀瑾的意思。如果周建国的动机只是普通的商业纠纷,那周慕辰可以用“上一代的恩怨与我无关”来切割。但如果动机涉及到更深层的东西——比如外公当年那笔投资失败的真相——那周家父子就无法撇清关系。
“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沈清说,声音慢了下来,“我外公信错的那个人,到底是谁。顾叔叔说当年那份档案里有一家公司的法人代表姓周。如果那个人就是周建国,那他和外公之间的关系,就不只是普通的商业伙伴。”
“你是说,周建国可能从一开始就是冲着沈家来的?”
沈清点头。“如果周建国当年就设了局,骗了我外公和陆爷爷投资,然后从中牟利……那我外公的死、我爸的死,就不是孤立的事件。周家欠沈家的,是两条人命。”
车内的空气凝重了几分。陆怀瑾没有说话,只是将车速放慢了一些,像是在给她留出思考的空间。
沈清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那些碎片正在她脑海里拼合——外公的信、陆振邦的忏悔、那份调查报告、顾衍之的回忆、周建国的名字。她还缺一块关键的信息,一块能把所有碎片连成完整图景的信息。
她忽然睁开眼。“那份调查档案。顾叔叔说他师傅当年整理过一批旧档案,里面有一份项目的合作协议,签署方除了我外公和陆爷爷之外,还有一家姓周的公司。后来那份档案被他师傅收起来了,再后来就不见了。”
“你觉得那份档案还在?”
“如果还在,一定在某个地方。”沈清坐直身体,“顾叔叔的师傅去世前跟他说‘做人要讲良心,但有时候,讲良心也要讲时机’。这句话的意思是,他知道真相,但他选择了沉默。一个选择沉默的人,会怎么处理那份档案?”
陆怀瑾看了她一眼。“他不会销毁。他会藏起来。”
“对。”沈清点头,“他藏起来了。藏在一个他认为有一天可能会被找到、但又不会轻易被发现的地方。”
两人沉默了几秒。然后沈清拿出手机,给顾衍之发了一条消息:“顾叔叔,您师傅当年有没有留下什么遗物?”
回复来得很快:“有一些。老人终身未婚,无儿无女,去世后他的东西都由我处理。大部分捐给了评估协会的档案室,少部分私人遗物还锁在我家的旧书柜里。”
沈清和陆怀瑾对视了一眼。
“去顾叔叔家。”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住。
沈清先笑了。“我们是不是越来越像了?”
陆怀瑾的嘴角也微微弯了一下。“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