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京城西城门,早已是风声鹤唳。
一排排甲胄鲜明的兵丁手持长戟,像梳子一样过滤着每一个出城的人。
而城门口最显眼的位置,停着一辆定远侯府的豪华马车。
柳氏身边的赵嬷嬷正领着几个如狼似虎的家丁,手里攥着云青瑶的画像,那眼神恨不得在过往女子的脸上剐下一层皮来。
“都给老身看仔细了!那小贱人惯会装神弄鬼,任何可疑的女子都不许放过!”赵嬷嬷那公鸭嗓子在官道的风中乱颤。
驴车吱呀吱呀地靠近,一股子废铁的锈味和驴粪蛋的骚味随风飘散。
“站住!干什么的?”领头的城防官捂着鼻子,一脸嫌恶地拦住了驴车。
老蔫儿吓得低头哈腰:“官爷,官爷辛苦,小的给侯府送铁料的出城……”
还没等老蔫儿说完,赵嬷嬷就阴沉着脸走了过来,狐疑的目光在老蔫儿和云青瑶身上转了转,最后落在那堆废铁上:“侯府的铁料?我怎么不记得府里还有这种出城的生意?”
云青瑶等的就是这一刻。
她缩着脖子,眼神闪躲,一副“我怀里藏了宝贝”的怂样,却在赵嬷嬷靠近的瞬间,状似无意地从怀里滑落了一枚令牌。
令牌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城防官眼尖,一把抢了过去,看清上面的刻字后,脸色变了变:“定远侯府外事令?这是……专门处理废旧军械和祭祀铁器的牌子?”
云青瑶赶紧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去抢:“官爷,官爷还给小的!这是侯爷亲自交代的,说这些‘干涸’后的废料得赶紧运到庄子上压邪,晚了要怪罪的!”
“干涸”两个字,精准地戳中了赵嬷嬷的痛脚。
现在全侯府都知道后花园池子干了、地库空了,那是云震最忌讳、最上火的事儿。
这小奴才说得真切,令牌也是真的——云青瑶前世就知道,这种特种令牌,云震一直藏在书房暗格里,她昨晚顺手牵羊时,连那玩意儿一并收了。
“哼,果然是那糟心事。”赵嬷嬷嫌恶地摆摆手,连画卷都懒得比对了,谁会想跟一个运“凶物”废铁的丑马夫多待?
城防官为了显威风,不耐烦地用长戟在那堆废铁里挑了挑。
“哐当!”
一块被王铁匠精心打磨过的三角形废钢片,在长戟的拨弄下猛地弹起,寒芒一闪,直接在城防官的手背上拉出了一道深深的血槽。
“哎哟!他妈的!这什么玩意儿这么快?”城防官疼得破口大骂,鲜血顺着手背往下淌。
云青瑶赶紧跪下磕头:“官爷饶命!官爷饶命!这些都是从假山地库里挖出来的,带煞气,锋利得很!侯爷说了,这铁克人,让小的赶紧送走哇!”
城防官看着那堆黑漆漆、透着邪性的废铁,又看了看自己血流不止的手,心里直犯嘀咕。
这定远侯府最近确实邪门得紧,又是起火又是干旱的,这玩意儿看来真是不祥。
“滚滚滚!赶紧滚远点!别在这儿碍眼!”他一边用帕子捂手,一边厌恶地挥动长戟。
赵嬷嬷也生怕沾了晦气,往后退了几大步,捏着鼻子骂道:“没用的东西,快拉走!别在这儿臭气熏天的!”
老蔫儿如蒙大赦,一甩鞭子,毛驴撒欢似地拉着车穿过了厚重的城门洞。
驴车在官道上跑得飞快,直到远离了官兵的视线,绕进了一处荒草丛生的山脚阴影里,老蔫儿才满头大汗地拉住了缰绳。
“小姐,出……出来了!”老蔫儿扶着车辕,大口喘气。
云青瑶刚要从车辕上跳下来,一只冰冷、干燥且带着恐怖力量的大手,猛地从车底伸出,如同铁钳一般,死死扣住了她悬在半空的脚踝。
那种力道之大,仿佛要生生捏碎她的骨头。
“放手。”云青瑶语气平淡,手心里却已经扣上了一枚沾了麻药的银针。
“嘶啦——”
车板被暴力掀开,一堆生锈的锄头被扫落在地,发出刺耳的噪音。
李驰烨那双布满血丝、却明亮得如同暗夜寒星的眼睛,死死盯着云青瑶。
他周身那种原本被压制的上位者威压瞬间炸开,像是一头刚从陷阱里爬出来的恶龙,不仅不感激,反而带着一种极度危险的偏执。
他一个翻身跃出暗格,手上的力道却没松半分,反而顺势一扯,将云青瑶整个人逼到了车厢边缘。
他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磨过,那双修长的手指猛地收紧,另一只手从怀里摸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在马厩里,云青瑶“没收”的一大堆财物之一。
“这块象征三千禁军、本该在昨夜乱战中遗失的紫金蟠龙令……”李驰烨逼近云青瑶的颈侧,温热却危险的呼吸扑在她的皮肤上,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为什么会出现在你这个‘弱不禁风’的侯府弃女手里?”
他的眼神里没有温度,只有审判。
云青瑶微微侧头,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绝世容颜,嘴角竟然勾起了一抹极其嚣张且病娇的弧度,完全没有要解释的意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