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蔫儿一张老脸顿时垮了下来,愁得像是被霜打过的茄子,“这……这可咋整啊,小姐!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没了牲口,光靠咱们几个人,这两车东西……怕是走不出这片戈壁滩了!”
这话像一块巨石,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骡子是他们唯一的动力来源,一旦瘫了,他们就等于被困死在了这片绝地上。
云青瑶的眼神却异常平静,她抬起头,望向地平线尽头那一片模糊的轮廓,声音里没有半分慌乱,反而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笃定:“不用走了。我们到了。”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众人这才看清,那片轮廓是一片破败的庄子。
说是庄子,都有些抬举它了。
远远望去,低矮的土坯墙塌了大半,露出里面歪歪扭扭的几间茅草屋,屋顶的茅草被风吹得七零八落,活像个生了癞痢的秃子。
田地更是惨不忍睹,地皮干裂得如同老龟的背壳,一道道深不见底的口子狰狞地张着,别说庄稼,就连一根杂草都看不到,死气沉沉。
风一吹,卷起的不是尘土,而是带着绝望气息的黄沙,刮在人脸上,生疼。
这就是定远侯府在京郊最偏远、最贫瘠的那个庄子——黑石庄。
前世她被家族抛弃,就是被送到了这里,然后眼睁睁地看着庄子在接下来的大旱中彻底沦为人间地狱。
“就……就是这儿?”翠儿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眼前的景象比她想象中最坏的情况还要糟糕一百倍。
云青瑶没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骡子的脖颈,示意老蔫儿赶车过去。
然而,骡车刚到庄子豁口,就被十几个手持木棍、膀大腰圆的汉子给拦了下来。
为首的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穿着一身还算体面的短打,贼眉鼠眼,三角眼里透着一股子市侩的精明,正是这庄子的庄头,孙二狗。
孙二狗吊儿郎当地用手里的木棍敲了敲地面,斜眼打量着车上的云青瑶,皮笑肉不笑地开口了:“哟,哪阵风把侯府的娇小姐给吹来了?咱们这穷乡僻壤的,可招待不起贵人啊。”
他身后那群佃农虽然衣衫褴褛,但一个个面露凶光,显然是以他马首是瞻,将本就狭窄的入口堵得严严实实。
云青瑶坐在车辕上,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声音清冷如冰:“让开。”
“让开?”孙二狗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大小姐,您怕是不知道吧?这庄子,已经整整三年没往侯府交过一粒粮食了!按照当年的契书,佃户们欠下的课银,零零总总加起来,少说也有三百多两!您要么替他们把这笔账给平了,要么……就请回吧!”
这话一出,他身后的佃农们顿时挺起了胸膛,手里的木棍也握得更紧了。
法不责众,他们抱团耍赖,侯府派来收租的管事都被他们打跑过好几个,根本不怵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小丫头。
云青-瑶闻言,非但没怒,反而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讥讽。
她像是完全没听见孙二狗的话,径直对身旁的王铁匠吩咐道:“王大哥,骡车的轮轴刚才在河床里颠得有些松动,把咱们收的那些废铁片拿出来,当着他们的面,加固一下。”
“好嘞!”王铁匠二话不说,跳下车,从另一辆车上“哗啦啦”地拖出一个麻袋,倒出一堆锈迹斑斑的铁器残片,有破锅底、断掉的农具头,甚至还有几块不知从哪拆下来的马掌。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掏出随身的锤子和钳子,“叮叮当当”地敲打起来,将那些看似无用的废铁,巧妙地固定在了车轴的关键部位。
孙二狗和他手下那帮人都看傻了。
这小娘们儿什么路数?老子跟你谈钱,你跟老子修车?
不过,那满满一麻袋的铁器,在他们这些穷哈哈眼里,可就是一笔不小的财富了。
孙二狗的三角眼里瞬间闪过一丝贪婪,他认定了这小妞是在故意露富,想用钱砸他。
“装神弄鬼!”孙二狗胆子大了起来,一个箭步上前,伸手就要去抓骡车上鼓囊囊的粮食袋子,“老子不管你耍什么花样,今天不给钱,这车粮就得留下当利息!”
他的手刚要碰到麻袋,异变陡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