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沙暴,而是成千上万双干渴求生的脚,踏起的绝望尘埃!
云青瑶的眼神瞬间冷冽如冰,前世那被流民分食的记忆,如同毒蛇般噬咬着她的神经。
她很清楚,当饥饿与干渴将人性彻底抹去,所谓的“灾民”与昨夜的匪帮,并无本质区别,甚至更为可怕,因为他们数量更多,也更疯狂!
“半个时辰。”她吐出三个字,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身后每一个人的耳中,“最多半个时辰,他们就会兵临城下。”
“大小姐!那……那怎么办?看那阵仗,少说也有上千人啊!”一个庄户颤声问道,刚刚建立起来的信心,在面对这股不可抗拒的天灾人祸时,再次摇摇欲坠。
“传我命令!”云青瑶没有丝毫慌乱,转身下令,语速极快,却条理分明,“李大嫂,立刻组织所有妇孺,带足三日饮水,退入地窖!王铁匠,带所有青壮,关闭庄门,用巨石死死顶住!然后,沿着庄门外五十米处,给我挖一道深沟,所有挖出来的土,都给我堆在沟的内侧,形成第二道土垒!快!”
命令如山,众人下意识地就要行动,赵老汉却再一次站了出来,他老脸上满是焦急与不忍:“大小姐,使不得啊!他们都是些可怜人,咱们要是把门关了,这不是把他们往死路上逼吗?会遭天谴的!”
“天谴?”云青瑶回头,冷冷地看着他,“赵老汉,你看清楚,他们不是来求救的,他们是来抢命的!我们庄子有多少人?外面又有多少人?开门,就是我们所有人的死期!”
“可……可人群里,说不定有老汉我的远房亲戚啊!”赵老汉急得跺脚,拉着身边几个同样面露犹豫的老农,竟朝着庄门的方向跑去,似乎想抢在庄门关闭前,私自开门放人,“大家都是乡里乡亲的,见死不救,良心过不去啊!”
“站住!”云青瑶厉声喝止。
然而,求生的侥幸和迂腐的善念,让赵老汉几人充耳不闻。
就在这时,一道劲风闪过。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一直沉默地站在云青瑶身侧的李驰烨动了。
他并未出手伤人,只是轻轻一错步,便挡在了赵老汉身前。
而他腰间那柄沉重的无锋剑,却被云青瑶反手抽出!
“铮——!”
剑鸣清越,带着一股森然杀气。
云青瑶手腕翻转,那柄在她手中显得格外巨大的重剑,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狠狠地、毫不留情地劈在了庄门旁那块用来拴马的、足有水桶粗的花岗岩石墩上!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坚硬的岩石应声而裂!
一道深刻的剑痕自上而下,半块石墩轰然滑落,重重砸在地上,激起一片烟尘!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石破天惊的一剑震得魂飞魄散!
他们无法想象,这个看似柔弱的少女,体内竟蕴含着如此恐怖的力量!
赵老汉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瘫坐在地,浑身筛糠般抖个不停,□□处迅速濡湿一片,竟是直接吓尿了。
他望着那光滑如镜的切口,再看看云青瑶那双毫无温度的眸子,之前那点不该有的善心和念想,瞬间被彻骨的恐惧碾得粉碎。
“我再说最后一遍。”云青瑶手持重剑,剑尖斜指地面,环视众人,“从今日起,我的规矩,就是这个庄子的天!谁敢违逆,这块石头,就是他的下场!现在,去挖沟!”
“是!是!”
再无人敢有异议,庄户们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执行力,扛着锄头铁锹,疯了一般冲向指定地点。
坚固的庄门被轰然关闭,沉重的撞木和石块死死抵住。
一道象征着生与死的界线,正在庄子外迅速成形。
半个时辰后,尘龙抵近。
数以千计的流民,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嘴唇干裂得如同龟裂的土地。
他们的眼睛里燃烧着对水的疯狂渴望,当看到那高耸的井台和依稀的水汽时,所有人都疯了!
“水!有水!”
“冲进去!那里有水!”
人群如同开闸的洪水,朝着庄子猛冲而来。
然而,那道刚刚挖好的深沟,如同一道悬崖,暂时阻挡了他们的脚步。
“他娘的!还挖了沟!”几个身材高大的汉子是流民中的刺头,他们看着近在咫尺的水源,早已失去了理智。
“弟兄们,一道小沟算个屁!冲过去,里面的女人和粮食就都是我们的了!”为首的刀疤脸怒吼一声,仗着人高马大,第一个提气助跑,试图一跃而过!
土墙之上,云青瑶面沉如水,连话都懒得说,只是对着身旁一个角落,轻轻打了个手势。
角落里,一个瘦小的身影立刻有了动作。
那是新收入庄子的小哑巴,他正蹲在一架造型古怪的器械后面。
这器械是李驰烨连夜画出图纸,由他这个天才木匠用拆解的马车零件和强韧的兽筋组装而成的三弓床弩,虽然简陋,但威力惊人。
小哑巴沉默地转动机括,瞄准,然后毫不犹豫地扣下了扳机!
“咻!咻!咻!”
没有喊杀声,只有三声尖锐的破空声!
三支削尖了的坚硬竹箭,成品字形,带着撕裂空气的劲风,不偏不倚,精准无比地钉在了那刀疤脸即将落地的脚尖前半寸的土地上!
箭尾兀自“嗡嗡”颤抖,入土深达半尺!
那刀疤脸只觉一股凌厉的杀气扑面而来,吓得魂飞魄散,强行在半空中扭转身形,狼狈不堪地摔回了沟外,险些就一头栽进深沟里。
这一手精准而冷酷的警告,如同一盆冰水,瞬间浇熄了流民们沸腾的头脑。
他们惊恐地看着那三支几乎贴着刀疤脸脚趾的竹箭,再看看高墙上那个神情冷漠的少女,终于意识到,这块骨头,不是那么好啃的!
人潮的冲力,被硬生生遏制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