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双方僵持之际,流民后方一阵骚动,一个尖利的声音由远及近:“都让开!让开!官府办事!”
人群分开一条道,一个身穿吏服、骑着一匹瘦骨嶙峋老马的干瘦中年人,在一众乡勇的簇拥下,趾高气扬地走了出来。
正是这片区域的保甲,张保甲。
他眯着一双三角眼,贪婪地看了一眼庄子里的井台,然后清了清嗓子,从怀里掏出一张盖着县衙大红印章的公文,高高举起:“墙上的人听着!本官乃朝廷任命的保甲张保甲,奉县尊之命,前来征调物资!如今大旱,流民四起,尔等既有余力,当为朝廷分忧!速速打开庄门,献出井水,并交出半数存粮,以赈济灾民!此乃官府‘征粮令’,谁敢违抗,便是与朝廷为敌,形同谋逆!”
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流民们一听是官府要粮,顿时又来了底气,纷纷鼓噪起来。
“听见没?官府要你们开门!”
“快把水和粮食交出来!”
高墙之上,云青瑶看着那张所谓的“征粮令”,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前世,就是这张废纸,骗开了无数个小庄园的门,结果就是官匪勾结,庄毁人亡。
她看也未看那公文,只是不紧不慢地从袖中取出一卷用火漆封好的密函,缓缓展开。
那密函的材质、印泥,甚至连火漆上那枚模糊的州府麒麟印,都与真品别无二致,是她前世从一个落魄的造假高手那里搜集来的得意之作。
“张保甲是吧?”云青瑶的声音清冷,却盖过了所有嘈杂,“本小姐这里,正好也有一封州府转呈御史台的密函。上面说,有地方保甲,阳奉阴违,私自扣押朝廷下拨的五千石赈灾粮款,勾结匪类,意图在灾年大发国难财。密函上所指之人,不会就是你吧?”
此言一出,石破天惊!
张保甲脸上的得意笑容瞬间凝固,三角眼里满是震惊与不可置信,他失声叫道:“你……你胡说八道!什么赈灾粮款?根本没有的事!”
“哦?没有吗?”云青瑶好整以暇地将那份足以以假乱真的密函展示给众人看,“这上面,可是连你与城西‘米老鼠’粮行分赃的账目都记得一清二楚。张保甲,私吞赈灾款,可是株连九族的大罪。你是想让我现在派人将此信送往州府,还是你自己跟我进庄,好好‘解释解释’?”
她的话,不仅惊呆了张保甲,更在流民中引发了轩然大波!
“什么?有赈灾粮?”
“五千石!这个狗官竟然全私吞了!”
“我说怎么越活越饿,原来救命的粮食都被他贪了!”
群情激愤!
在烈日的灼烧和对死亡的恐惧下,流民的情绪彻底失控了。
他们不再相信官差,只相信自己的拳头!
“打死这个狗官!”
“抢回我们的粮食!”
混乱中,不知是谁先动了手,愤怒的流民瞬间将张保甲和他的几个乡勇淹没。
而更多的人,则将这股无处发泄的怒火,转向了那道紧闭的庄门!
“砸!给老子砸开!”
“他们不给,我们就自己抢!”
数十个壮汉咆哮着,扛起石块和木头,疯狂地砸向庄子外围那圈本就不甚坚固的防御木栅!
“轰!轰!”的撞击声不绝于耳,几处木栅已经摇摇欲坠!
土墙之上,王铁匠急得满头大汗:“大小姐!快顶不住了!”
云青瑶却面不改色,只是冷冷地吐出两个字:“倒!”
王铁匠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对着身后几个早已待命的汉子大吼一声:“倒!”
只见几个壮汉合力抬起一口巨大的瓦缸,瓦缸里装满了刚刚搅拌好的、热气腾腾的混合物。
那是云青瑶按照前世记忆,让王铁匠用生石灰、黏土和细沙,以特定比例混合搅拌出的土法水泥!
“哗啦——!”
滚烫粘稠的灰浆,如同瀑布般顺着墙头倾泻而下!
几个正奋力攀爬土墙的流民,瞬间被浇了个透顶!
“啊!烫!什么鬼东西!”
灼热的灰浆烫得他们皮开肉绽,发出凄厉的惨叫。
更可怕的是,这粘稠的浆液在北地干燥炎热的高温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凝固、硬化!
一个流民的手刚刚扒住墙沿,瞬间就被一层变硬的灰壳死死糊住,仿佛与土墙长在了一起!
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的手脚,竟然完全动弹不得了!
他就像一个被琥珀封住的虫子,被活生生地“钉”在了土墙的边缘,上不来,下不去,只能在绝望中哀嚎!
这一幕,比任何刀剑都更具威慑力。
所有试图翻墙的流民都吓得连连后退,惊恐地看着那些被挂在墙上、逐渐变成灰色“雕塑”的同伴,
庄子,暂时守住了。
然而,云青瑶的眉头却没有丝毫舒展。
她仰起头,看向那轮已经升至中天、散发着毒辣光芒的太阳。
空气中没有一丝风,只有令人窒息的燥热。
她敏锐地察觉到,那些刚刚冒出头的“黑珍珠”幼苗,在如此酷烈的暴晒下,肥嫩的叶片边缘,似乎已经开始出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卷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