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是另外三个村子的方向。
云青瑶的眸光沉静如水,心中早已了然。
张保甲这条地头蛇,绝不会善罢甘休。
以官府之名,裹挟乡勇,聚众强攻,这是他唯一也是最后的选择。
夜,深沉如墨。
庄子里的火把被熄灭了大半,只留下墙头几个关键位置的警戒火光,远远看去,如同沉睡的巨兽,蛰伏于黑暗之中。
然而,在这片寂静之下,杀机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着。
王铁匠带着几个膀大腰圆的汉子,在云青瑶的亲自监督下,将一桶桶粘稠腥臭的火油,沿着外墙前的深沟内侧,小心翼翼地灌入一条早已挖好的浅槽之中,再用干土薄薄地覆盖一层,不留半点痕迹。
而在庄子中心的空地上,新搭建的木工房灯火通明。
那个被云青瑶救下的天才木匠小哑巴,正带着两个学徒,对着三架崭新的杀戮机器做着最后的调试。
这三架器械,比昨日那台三弓床弩更为精巧,也更为致命。
它们有着一个可以转动的圆形底盘,弩臂之上,是一个可以自动落箭的木制箭匣,机括与齿轮咬合,构成了一套复杂的联动装置。
这,便是李驰烨根据古籍残篇,结合小哑巴的精湛手艺,连夜赶制出的“转盘连弩”!
每一架,都代表着这个时代登峰造极的木工技艺与杀人效率!
李驰烨则独自一人,立于最高的哨塔之上,手中反复擦拭着一柄从匪帮缴获的强弓。
他的目光穿透黑暗,仿佛能看到远处那正在集结的、愚蠢而贪婪的敌人。
他没有出声,但那周身散发的凛冽杀气,已将整个哨塔笼罩。
天边泛起第一抹鱼肚白时,地平线上,终于出现了晃动的人影。
张保甲来了。
他身边簇拥着五十多名手持官刀、长矛的保丁,这些人是周边几个村子凑出来的全部青壮。
他们虽装备简陋,脸上却带着一股被煽动起来的贪婪与凶狠。
在他们身后,还跟着数百名被许以重利的流民,充作声势浩大的炮灰。
“都给老子听好了!”张保甲躲在人群后方,声音因怨毒而尖利,“前面那庄子里,有水!有粮!还有娘们儿!县尊大人有令,今日破庄,里面的东西,除了那个小贱人要活捉,其余的,谁抢到就是谁的!杀啊!”
“杀——!”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五十多名保丁如同被放出笼的饿狼,嗷嗷叫着,举着锈迹斑斑的兵器,朝着庄门发起了冲锋!
土墙之上,云青瑶一身劲装,长发高束,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她没有下达任何命令,只是静静地注视着那群越来越近的敌人,仿佛在看一群奔向屠宰场的牲畜。
“吱呀——”
随着她一个几不可查的手势,小哑巴亲自推动着第一架转盘连弩,对准了墙垛上的射击孔。
他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工匠对作品即将展现威力的专注与期待。
敌人的前锋已经冲过了百米线,进入了最佳射程!
“放。”云青瑶的声音,轻得如同耳语,却带着死亡的宣判。
小哑巴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机括!
“嗡——嘎啦啦啦!”
机括绞动的声音,像是死神的磨牙声,刺耳而急促!
紧接着,一匣十支的精钢短箭,在一瞬间化作一道密集的黑色箭雨,撕裂了黎明前的最后一丝宁静!
这不是一支支的攒射,而是一片片泼洒出去的死亡之网!
“咻咻咻咻咻——!”
尖锐的破空声连成一片,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保丁,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身体便如同被狂风暴雨击打的稻草人,瞬间被射得浑身插满了短箭!
强劲的动能带着他们的身体向后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鲜血瞬间染红了干裂的土地。
这恐怖的一幕,让后续冲锋的队伍猛地一滞!
然而,不等他们反应过来,第二台、第三台连弩也发出了怒吼!
“嗡——嗡——!”
又是两片死亡的扇面覆盖而下!
箭矢如蝗,呼啸而至!
奔跑的人群中,不断有人中箭倒地,发出凄厉的哀嚎。
那连弩的射速太快了,一轮齐射,便是三十支短箭,仅仅几个呼吸之间,三台连弩已经完成了三轮齐射!
近百枚短箭,如同一场突如其来的钢铁暴雨,将庄子前方五十米到一百米的范围,彻底变成了一片绝望的屠场!
张保甲看得目瞪口呆,肝胆俱裂!
他从未见过如此可怕的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