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姐这是要……藏井!
叛军为水而来,只要让他们相信这里也是一片没有水源的死地,或许就能躲过一劫!
一时间,整个庄子都动员了起来。
恐惧化作了求生的动力,所有人都在云青瑶的指令下,疯狂地运转着。
而哨塔之上,李驰烨自始至终都没有动。
他听到了难民的报信,也看到了云青瑶雷厉风行的处置。
他的眼神,比云青瑶更加冰冷,那是一种纯粹的、视人命如草芥的漠然。
他缓缓走下哨塔,没有去帮着拆井,也没有去安抚人心,而是径直走到了刚刚收缴来的那堆破铜烂铁前。
他在一堆锈迹斑斑的官刀和断矛中翻找着,最终,挑出了一柄断掉的朴刀。
他只取了刀身后半段,那是一条约莫两指宽、三尺长的狭长铁条。
他拿着铁条,走进了王铁匠的铁匠铺。
“给我用那个。”李驰烨指了指角落里一架靠人力驱动的巨大砂石轮。
那是王铁匠用来给重型农具开刃的宝贝,轻易不用。
王铁匠不明所以,但还是立刻找了两个力气最大的汉子,开始吭哧吭哧地转动砂石轮。
砂轮飞速旋转,发出沉闷的嗡鸣。
李驰烨双手握着那根铁条,神情专注地贴了上去。
“滋啦——!”
刺耳的摩擦声伴随着飞溅的火星,在昏暗的铁匠铺里格外醒目。
他磨的不是刃,而是尖。
他将铁条的断口,硬生生在飞速转动的砂轮上,磨出了一个极其锋利、带着微微弧度的锐利尖端。
随着不断的打磨,那铁条的尖端因为高温和精细的研磨,竟泛起一层令人心悸的幽蓝光泽。
那不是兵器,那是一根纯粹为了刺穿和捅杀而存在的凶器。
做完这一切,李驰烨拎着这根泛着蓝光的铁条,找到了正在指挥众人伪装水井的云青瑶。
“你收起来的火油,都给我。”他的声音低沉,不带询问,而是直接的索取。
云青瑶抬头看了他一眼,看到了他手中那根不起眼却杀气四溢的铁条,瞬间明白了他的打算。
她没有多问,只是对翠儿点了点头。
很快,几桶在上一战中没有用完的火油,被悄悄抬到了庄子大门后的隐蔽处。
就在庄内一切紧张部署完毕时,远方的地平线上,尘土飞扬!
来了!
十余骑快马,如同一群嗜血的秃鹫,卷着黄沙,朝着庄子呼啸而来。
他们是叛军的先头部队,负责探路和侦查。
为首的是一个满脸横肉、身形彪悍的独眼大汉,肩上扛着一柄寒光闪闪的鬼头刀,正是叛军的先锋官,人称“黑面虎”。
他们在距离庄子百米开外的地方勒住了马,马蹄焦躁地刨着干裂的土地。
黑面虎独眼微眯,审视着眼前这座古怪的庄子。
土墙不高,甚至有些地方还留着新土的痕迹,看起来不堪一击。
墙外,是一圈烧得焦黑的壕沟,战场刚刚被草草打扫过,空气中还残留着血腥和焦臭味。
最让他起疑的是,整个庄子死气沉沉,墙头上连个守卫的影子都没有,活像一座被人遗弃的空庄。
他的目光落在庄子中央,那里高高地隆起一堆散发着恶臭的草堆和粪便,几只苍蝇嗡嗡地绕着飞。
“妈的,晦气!”黑面虎嫌恶地啐了一口,“又是个鸟不拉屎的死地方!连口水井都没有,走!”
他对水源的判断很简单,有高大的井架辘轳,或者有水汽凝结的湿润痕迹,才代表有深井。
眼前这副景象,分明就是个彻底干涸的破落户。
他正欲拨转马头,下令撤离。
就在这时——
“哇——!”
一声婴儿响亮的啼哭,毫无征兆地从寂静的土墙之内传了出来!
哭声虽然不大,但在这一片死寂之中,却如同惊雷一般清晰!
是李大嫂的孩子!
他被外面肃杀的气氛和母亲的恐惧所惊,终于忍不住大哭起来!
黑面虎猛地拉住缰绳,那只独眼中瞬间爆发出饿狼般的贪婪凶光。
有哭声,就说明里面有人!
在这天杀的旱年,有人,就必然有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