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这场旷日持久的大旱,便是从这样万里无云的“好天气”开始的。
这片刺眼的绿,在这片注定枯黄的土地上,无异于在饿狼群中点燃了一支火把,既是希望,也是催命符。
果然,怕什么来什么!
“大小姐!不好了!大小姐!”
一道身影连滚带爬地从远处山道上冲来,人未至,嘶哑的哭嚎声已先一步传遍了整个谷场。
是负责在外围探查的钱六!
他浑身是土,脸上划开了几道血口子,一只草鞋都跑丢了,赤着脚在碎石地上踩出一个个血印,那副惊骇欲绝的模样,让所有人心头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出什么事了?”云青瑶心中一沉,快步迎了上去。
“黑……黑风寨!”钱六扑倒在地,大口喘着气,眼中满是无法遏制的恐惧,“是独眼龙!他亲自带队,至少五十个马匪,都骑着马!他们……他们还带着火油罐子和铁钩子!离咱们这儿,不到五里路了!”
“轰”的一声,在场所有流民的脑子都炸开了。
黑风寨!独眼龙!
那是在北地能止小儿夜啼的凶神恶霸!
五十个骑马的悍匪,那是什么概念?
那是足以轻松屠灭一个千人村庄的毁灭性力量!
更何况,他们还带着火油!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那片刚刚冒出头的嫩绿稻田。
那是他们的命根子,是他们活下去的唯一指望!
独眼龙此来,不只是要抢粮,更是要将他们连根拔起,彻底断了他们的生路!
恐慌如同瘟疫,瞬间蔓延开来。
有人吓得腿软,瘫倒在地;有人面如死灰,喃喃道:“完了……全完了……”;更有甚者,已经开始盘算着从后山逃跑。
“都给我站直了!”
一声清冷的断喝,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所有骚动的人群头上。
云青瑶站在人群中央,身形纤弱,眼神却锐利如刀,扫过每一张惊惶失措的脸。
“跑?你们能跑到哪里去?出了这个庄子,外面是赤地千里,是比黑风寨更可怕的饥荒!现在回头看看你们身后的田地,看看那口救了你们所有人的水井!这里,就是我们唯一的活路!”
她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想活命的,就拿起你们的武器!不想死的,就听我的号令!”
她的镇定仿佛有种魔力,强行压下了即将崩溃的人心。
她转头,对早已闻讯赶来的翠儿下达了第一道命令,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翠儿,立刻熄灭所有灶火,组织所有老弱妇孺,带上仅有的干粮和水,全部躲进深井背后新挖的土窑里!记住,无论外面发生什么,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出来!”
“是,大小姐!”翠儿煞白着小脸,重重点头,转身飞奔而去。
紧接着,云青aio看向身侧那个始终沉默、却已将手按在腰间刀柄上的身影。
“李驰烨!”
“在。”
“保甲队交给你。记住,我们的目标不是杀光他们,而是守住谷场,护住稻田!这是第一战,要的是打出我们的威风,打断他们的狗腿!”
李驰烨的黑眸里翻涌着嗜血的杀意,他深深地看了云青瑶一眼,没有多说一个字,只从喉咙里挤出一个沉重的音节:“好。”
他转身,面对着那群手持长矛、同样面带恐惧的保甲队员,声音低沉而有力:“结阵!”
三十名刚刚摸熟了手中长矛的汉子,在李驰烨冰冷的目光下,下意识地按照这几日操练过无数次的阵型,迅速在谷场中央结成一个面向村口的半月阵。
一丈长的铁尖木矛斜斜朝外,密密麻麻的矛尖在日光下闪烁着森然的寒光,如同一只蓄势待发的钢铁刺猬。
而云青瑶,则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做出了一个令他们匪夷所思的举动。
她没有躲藏,反而从墙角拎起一捆早就准备好的、浸透了猪油的枯草,独自一人,一步步走向了那狭窄的村口通道。
她的背影,在众人眼中显得如此单薄,却又透着一股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决绝。
“驾!”
独眼龙骑在一匹高大的黑马上,一马当先,身后跟着五十名凶神恶煞的马匪,卷起漫天烟尘,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流,直扑庄子而来。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是贪婪与残暴交织的火光。
一个被家族抛弃的弱女子,带着一群饿得半死的流民,竟能在这片死地上种出粮食?
他不信!
但那该死的沈军师言之凿凿,由不得他不心动。
粮食、女人、还有那口传说中能源源不断出水的神井……今天,这一切都将是他的囊中之物!
马蹄声越来越近,当他冲过最后一道弯,村口的情形终于映入眼帘。
独眼龙愣了一下。
没有想象中的严阵以待,也没有哭爹喊娘的逃窜。
空旷的村口窄道上,只有一个穿着素色长裙的少女,静静地站在路中央。
她手里拎着一捆枯草,微风吹起她的裙摆和发丝,那张脸美得惊心动魄,神情却平静得宛如一潭死水。
“哈哈哈哈!”
短暂的错愕之后,独眼龙爆发出震耳欲聋的狂笑。
“还以为有什么埋伏,原来是送上门的美人计!兄弟们,这小妞长得可真带劲!抓回去给大爷我暖被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