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贪财的脸,一下子从得意洋洋变成了猪肝色。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门前变得冷冷清清,而对街却被围得水泄不通,那一声声对雪花盐的赞叹和对自己铺里黑盐的唾骂,像一个个无形的巴掌,狠狠地抽在他的脸上!
半日过去,他的盐铺竟是一撮盐都未能卖出!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赵贪财气得浑身发抖,眼中的得意被狠毒彻底取代。
他猛地一挥手,对身后十几个膀大腰圆的家丁恶狠狠地吼道:“哪来的野丫头,敢在太岁头上动土!给我上!把她的摊子砸了!盐全部抢过来!这是私盐!贩卖私盐是死罪!”
十几个家丁如狼似虎地冲过街道,狰狞地扑向云青瑶的小摊。
百姓们吓得纷纷后退,王铁匠等人立刻将云青瑶护在身后,握紧了手中的扁担,准备殊死一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人群外围,一个带着斗笠、看似普通农夫的青年——李驰烨,指尖微不可察地一弹。
“嗖!”
一枚小小的石子,快如电光,带着破空之声,精准地没入了正冲在最前面的赵贪财的膝弯麻穴!
“哎哟!”
赵贪财只觉膝盖一麻,整条腿瞬间失去了知觉。
他前冲的势头不减,下半身却软了下去,在众目睽睽之下,“噗通”一声,以一个极其标准又屈辱的姿势,直挺挺地跪在了云青瑶的盐摊前!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冲上来的家丁们也傻了眼,一时间竟不知该进还是该退。
云青瑶看都未看他一眼,只是慢条斯理地重新包好一包盐,清冷的目光扫过全场,朗声道:“赵管家说这是私盐?”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恰好,我听说县衙的张文书今日休沐,正在前面的茶馆喝茶,不如请他老人家来为我们做个公断?”
她话音刚落,便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跑去请了。
不多时,一个山羊胡、年过六旬的老文书,便被半推半就地请到了摊前。
这张文书在县衙干了一辈子,最是刚正不阿,也最懂这里面的门道。
“张伯,”云青瑶微微欠身,将一包雪花盐递了过去,“还请您给掌掌眼,看看我这盐,可还能入口?”
张文书接过盐包,只看了一眼,浑浊的老眼便猛地一亮。
他捻起一撮,先看色,再闻味,最后小心翼翼地用舌尖尝了一点。
半晌,他长叹一声,看向还跪在地上、脸色涨红如血的赵贪死,摇头道:“赵管家,你错了。此盐色白如雪,咸中带鲜,毫无苦涩之味,其成色之佳,怕是连供给京城王公大臣的贡盐,都有所不及!”
他顿了顿,捋着胡须,一字一句地断言:“大景律法,严禁私自开矿煮井,但从未禁止民间存有祖传之物。此等品质的精盐,绝非寻常土法能够炼制,倒像是某个败落的世家,从库藏深处翻出来的‘古法存余’。以物易物,解百姓之困,乃是义举,何来私盐一说?”
老文书一番话,有理有据,掷地有声。
百姓们一听,更是群情激奋。
“听见没!这不是私盐!”
“赵扒皮!你这是想断我们的活路啊!”
“黑了心的狗东西!还想抢人家的东西!”
赵贪财在众人的指指点点和唾骂声中,只觉得天旋地转,一口老血涌上喉头,却又被他生生咽了下去。
他知道,今天这脸,是丢尽了!
这生意,也彻底被搅黄了!
入夜,一辆装满了铁矿砂、破铜烂铁和几大袋棉籽的牛车,在星光的掩护下,缓缓驶回了荒原上的庄子。
谷场上篝火熊熊,村民们早已翘首以盼。
当他们看到那满满一车的物资,又听说云青瑶在镇上如何以雷霆手段反击赵贪财时,整个庄子都沸腾了!
“大小姐威武!”
“我们有铁了!能打更多的兵器了!”
“还有棉籽!明年开春,我们就能种棉花了!”
桑吉也从另一头跑了过来,兴奋地汇报:“大小姐,羊群都安顿好了!一只不少,全都圈在加固过的新栅栏里了!那些羊真肥啊,看着就流口水!”
有了肉,有了盐,还有了能锻造兵器、纺织衣物的原材料!
压抑在众人心头多日的阴霾一扫而空,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发自内心的喜悦。
这片贫瘠的荒原,在云青瑶的带领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焕发出勃勃生机。
然而,就在庄子内一片欢声笑语之时,无人注意到的外围,一双阴鸷的眼睛,正透过灌木丛的缝隙,死死地盯着谷场上的火光。
这是一个身形瘦削的黑衣人,赵贪财派出的密探。
他的任务,是探查云青瑶的老巢。
忽然,他的脚下似乎踢到了什么硬物,发出“咔”的一声轻响。
他低下头,借着远处微弱的火光,从泥土里刨出几块奇特的金属碎片。
那碎片入手极沉,边缘锋利,上面还残留着早已干涸的暗红色血迹。
更让他心头一震的是,碎片的表面,竟刻着一种极其繁复、形似龙鳞的纹路。
他瞳孔骤然一缩!
这是……“麒麟甲”的碎片!
是专属于京城禁卫军的制式铠甲!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中炸开:难道那个传闻中夺嫡失败、下落不明的九皇子,就藏在这里?
这个发现,远比贩卖私盐严重百倍千倍!
他心脏狂跳,不敢再有片刻停留,从怀中掏出一只信鸽,飞快地写下一张字条,上面只有一个地址和两个字——“东宫”。
他将字条塞进鸽腿的信管,双手一托,那只灰色的信鸽便“扑棱”一下振翅而起,如同一道离弦之箭,径直朝着永安镇的方向飞去,试图在最短的时间内,将这个足以引来灭顶之灾的消息,传递出去。
黑衣人嘴角露出一抹狞笑,仿佛已经看到了这片世外桃源被铁蹄踏为平地的惨状。
然而,他没有发现,就在信鸽飞出庄子范围的瞬间,村头那棵最高大的老槐树上,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站了起来。
那身影与夜色融为一体,手中一张乌黑的长弓,早已挽成了满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