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铁匠一听这话,那双长年握着铁锤的大手猛地一攥,眼中精光爆射!
他混迹市井多年,瞬间便明白了云青瑶的意图。
“大小姐放心!”他拍着胸脯,声音压得极低,却透着一股子兴奋,“保证做得天衣无缝,就算是衙门的老师爷拿放大镜照,也瞧不出半点破绽!”
夜色如墨,荒原上的风带着几分寒意。
谷场上,两拨人马在篝火的映照下,分头行动,忙碌得热火朝天。
一边,是王铁匠领着几个手巧的木匠,锯子、刨子、凿子的声音交织成一片急促而有序的乐章。
他们将新伐的木料精心加工,桶壁被巧妙地分成了内外两层,中间留出不足半指宽的空隙,再用特制的榫卯结构严丝合缝地拼接起来,从外面看,与寻常装水的木桶别无二致。
另一边,云青瑶则亲自监督着妇人们继续“炼盐”。
有了第一次的成功经验,流程变得越发熟练。
浑浊的盐卤水在一遍遍的过滤中变得清澈,又在李驰烨精准控制的火候下,化作一锅锅雪白的结晶。
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绝望的血腥,而是带着希望的咸香。
当第一缕晨曦刺破黑暗时,十二个特制的夹层木桶已经完工。
云青瑶命人将新炼出的足足百斤精盐,小心翼翼地分装进木桶的夹层中,再从井里打来清水,将木桶灌满,彻底封死。
“阿里木,”云青瑶看向早已按捺不住激动的胡商,“桑吉会带着那二十头肥羊出庄,往东走五里,去那片枯死的胡杨林里等你。你的人马修整一夜,也该有力气了。”
她顿了顿,目光如炬:“到了镇上,你就是个普通的贩羊商人,这些木桶是用来给羊饮水的,明白吗?”
阿里木何等精明,他看着那些平平无奇的木桶,心中对这位少女领主的敬畏又深了几分。
这心思,这手段,简直滴水不漏!
“神女放心!”他将胸脯拍得邦邦响,“我阿里木要是走漏了半点风声,叫我天打雷劈,死在沙漠里喂蝎子!”
说着,他将所有骆驼和皮毛都留了下来,只带着几个心腹手下,从另一条小路悄然离去,直奔约定地点。
半个时辰后,刚被收编的牧羊人桑吉,赶着一群膘肥体壮的山羊,慢悠悠地离开了庄子。
每两只羊的背上,都用草绳捆着一个装着干草的巨大草料包,而在那些草料包的最底下,不引人注意的角落,则牢牢固定着一个装满“清水”的木桶。
北地荒原外的永安镇,因为旱灾和接踵而至的流民,早已不复往日的安宁。
镇上最大的盐铺“赵记老店”门口,此刻却是一派“繁荣”景象。
一条长长的队伍从店铺门口一直排到了街尾,队伍里的人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正是从四面八方涌来、走投无路的流民。
盐铺管事,也就是定远侯府的管家赵贪财,正挺着他那圆滚滚的肚子,站在店铺门前的台阶上,满脸得意地看着这番景象。
他身后,“官盐,每斤一百文,概不赊欠”的木牌,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下一个!快点!磨磨蹭蹭的干什么!”赵贪财不耐烦地呵斥着。
一个老汉颤颤巍巍地递上一个布袋,里面是他全部的家当——几十枚沾着泥土的铜板。
伙计一把抓过,扔在秤上一称,鄙夷地撇了撇嘴:“六十二文,只能买半斤多点!”说罢,随便从盐袋里舀了小半勺黑乎乎的粗盐,扔进老汉破了个洞的碗里。
老汉捧着那点比金子还贵的盐,心疼得直哆嗦,却连半句怨言都不敢有。
赵贪财享受着这种掌控别人生死的感觉,心中畅快无比。
封锁荒原,抬高盐价,一石二鸟!
他就不信,困在那片绝地上的云青瑶那个小贱人,还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等把他们饿得半死,再带人进去,到时候还不是任由自己拿捏?
就在他沉浸在自己的美梦中时,一阵不小的骚动从对街传来。
“快去看啊!那边也有人卖盐!”
“什么?什么价?”
“不知道,说是以物易物,不要钱!”
赵贪财眉头一皱,循声望去。
只见原本空荡荡的对街屋檐下,不知何时竟摆开了一个小小的摊子。
一张破旧的木桌,几条板凳,一个清丽绝伦的少女正安然端坐其后。
她身着粗布麻衣,却难掩那通身的气度,一双清冷的眸子,正平静地望着眼前越聚越多的人群。
正是云青瑶!
而在她身旁的地上,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十个用油纸包好的小包。
一个粗豪的汉子——王铁匠,正扯着嗓子大喊:“乡亲们,都来看一看,瞧一瞧!我们不要钱,只要东西!谁家有打铁剩下的铁矿砂、没用的破铜烂铁,或是多余的棉籽、旧农具,都可以来换盐!”
此言一出,人群彻底炸了锅。
“真的假的?破铜烂铁也能换盐?”
“这盐……怎么是白的?”一个眼尖的妇人惊呼起来。
云青瑶淡淡一笑,不急不缓地站起身,拿起一包盐,当着所有人的面,轻轻撕开油纸包的一角。
“哗啦——”
一捧细碎如雪、晶莹剔透的白色颗粒,在阳光下闪烁着炫目的光芒,缓缓倾泻在桌面上。
没有一丝杂色,没有半点腥臭,只有纯粹到极致的洁白!
“天爷啊!这是……这是雪花盐?”人群中一个见多识广的老行商失声惊呼,“这可是专供京城达官贵人的贡品啊!”
云青瑶清越的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整条街道:“此盐,乃是我家祖传古法所制,存量不多。今日在此,只为换些生存物资。凡能提供一斤铁矿砂、两斤棉籽或一件尚可使用的旧农具者,均可以五十文的折价,换取一包足足一斤的雪花精盐!”
五十文!
不仅价格只有赵家盐铺的一半,盐的成色更是天差地别!
这个消息如同一块巨石砸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巨浪!
原本在赵记盐铺前排着长龙的队伍,“呼啦”一下散了大半,所有人像潮水般涌向了云青瑶的摊位!
“姑娘!我有!我家里有把豁了口的锄头!”
“我的!我的!我这有半袋棉籽,是准备留着当口粮的,都给你!”
“还有我!我爹是铁匠,我回家给你扛一筐铁渣过来!”
场面瞬间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