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云青瑶根本不打算给他这个想明白的机会。
就在陆镇的残兵如退潮般涌向密林时,高墙之上,云青瑶那双清冷的凤眸,却越过这片狼藉的战场,投向了更远处——东侧一片地势稍高的丘陵之后。
那里,另一面绣着“曹”字的军旗,在风中悄然蛰伏。
那是陆镇的副手,曹校尉的部队,足有两千人。
从始至终,他们就像一群冷漠的看客,既未响应陆镇的冲锋,也未在陆镇溃败时施以援手。
前世,云青瑶对此人的印象不深,只依稀记得,此人是寒门出身,与陆镇这种侯府家将派系素来不合,屡遭排挤。
这一世,她特意让人查过,此人野心勃勃,隐忍而狠辣,一直在寻找一个能取代陆镇的机会。
机会,不就送上门了吗?
云青瑶的唇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她甚至不需要任何所谓的“测谎”能力,仅凭前世对人性的洞悉,便能精准地猜透曹校尉此刻的心思——观望,权衡,以及……期待。
他在期待陆镇死得更惨一些,期待自己能以最小的代价,接手这支军队。
“小哑巴。”云青瑶轻声唤道。
小哑巴立刻上前,递上一张早已备好的硬弓和一支特殊的箭矢。
那箭矢的箭杆中空,里面卷着一张用油纸包裹的字条。
云青瑶没有多言,亲自挽弓。
她的动作并不标准,却异常沉稳。
弓弦被拉开至满月,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瞄准的却不是溃逃的敌军,而是东侧那片寂静的丘陵。
“嗖——!”
信箭划出一道高高的抛物线,如同一只寻找归巢的孤鸟,精准地越过数百步的距离,直直地插在了曹校尉身前三尺的土地上,箭尾的红羽在风中剧烈颤动,仿佛一颗跳动的心脏。
丘陵后方,曹校尉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身边的亲兵们“唰”地拔出刀,紧张地护卫在他身前。
“大人,是敌袭!”
“慌什么!”曹校尉低喝一声,挥手让亲兵退下。
他死死地盯着那支孤零零的箭,额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这准头,这力道……更可怕的是,对方竟然知道他的位置!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军事侦察,而是一种洞穿全局的恐怖掌控力!
他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翻身下马,亲手拔起了那支箭。
展开油纸,上面只有寥寥八个字,笔迹清秀,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
“斩陆镇者,封北荒将。”
没有威胁,没有劝降,只有一份赤裸裸的、带着血腥味的“合作契约”。
曹校尉捏着纸条的手,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
他猛地抬头,望向远处那座灰色堡垒的墙头,仿佛能看到那个女子正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他,眼神冰冷,一切尽在掌握。
就在他心神剧震之际,堡垒那厚重的、由水泥和铁木混合浇筑的大门,发出了沉重的轰鸣声,缓缓向内开启了一道缝隙。
“嘎吱——”
一道玄色闪电,从门缝中骤然冲出!
那是一匹通体乌黑、无一丝杂毛的北地战马,马上的骑士更是令人心惊。
李驰烨换下了一身轻便的黑衣,穿上了一套特制的玄色紧身软甲。
这套甲胄紧贴着他修长的身躯,勾勒出矫健而充满爆发力的线条,甲片在阳光下反射着森冷的光泽,将他衬托得如同一尊从地狱归来的杀神。
他单手持缰,另一只手提着那柄饮过血的重剑,就这么一人一骑,没有带任何亲兵,直面着陆镇那数千正在溃逃的残兵败将!
“疯了!他疯了!”
密林边缘,刚刚包扎好伤口的陆镇看到了这一幕,先是惊愕,随即发出了癫狂的狞笑,“他以为自己是谁?真当自己是天神下凡不成?弓箭手!给老子射死他!射成刺猬!”
然而,他的命令,却没能得到有效的执行。
那些被巨弩和火油吓破了胆的士兵,看到李驰烨单骑冲阵,第一反应不是反击,而是恐惧地向两侧躲避,生怕自己成为这疯子的第一个目标。
李驰烨的目标也根本不是这些散兵游勇。
他的双腿猛地一夹马腹,乌骓马发出一声长嘶,四蹄翻飞,速度飙升到了极致!
他整个人几乎与马背融为一体,化作一道离弦之箭,利用战马恐怖的冲击力,硬生生地在混乱的溃军中犁开了一条通道!
与此同时,墙头之上,三座八牛弩的机括声再度响起!
“嘎——嘣!”
这一次,射出的不再是攻城巨矢,而是换装了特制霰弹的“蜂巢箭匣”!
三只巨大的铁匣在空中爆开,数千支淬了毒的铁蒺藜如暴雨般倾泻而下,覆盖了陆镇中军大营两侧的区域。
它们并非为了大规模杀伤,而是为了制造更大的混乱与恐慌,为李驰烨的突进提供最完美的火力掩护!
惨叫声、哀嚎声与战马的悲鸣声混杂在一起,彻底摧毁了陆镇试图重整阵型的最后希望。
而李驰烨,就借着这片由弩阵制造出来的死亡地带的掩护,如入无人之境,直接切入了陆镇亲兵环绕的中军核心!
快!太快了!
从他出城到抵达陆镇面前,不过短短十几个呼吸的时间!
陆镇脸上的狞笑还未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惊恐。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道黑色的身影在亲兵群中掀起一片血雨腥风,重剑挥舞之间,残肢断臂横飞,无人能挡其一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