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青瑶没说话,只是盯着虎符上的虎头,手指一寸寸抚过上面的纹路。
这玩意儿在大景朝代表着生杀予夺的至高皇权,在无数将领眼中是命根子,但在她眼里,不过是一块成色尚可的废铜烂铁。
“何黑子,这东西确实是真的。”云青瑶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有些飘忽,透着一股子让人脊背发凉的冷静。
“那……那咱们是不是能调动周围的守备军了?”何黑子搓着手,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
“调兵?”云青瑶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嘲弄。
她猛地站起身,那一身素净的裙摆在风中猎猎作响,指尖发力,竟直接将那枚虎符抛向了不远处正喷吐着赤红火舌的炼铁高炉。
“当啷”一声脆响,那枚象征着兵权的虎符在空中划出一道决绝的弧度,精准地坠入滚烫的铁汁之中。
“庄主!”何黑子惊得差点跳起来,“那是虎符啊!”
“从今天起,这世上再没什么定远侯府嫡女,也没什么九皇子的侧妃。这庄子里出的每一支箭,都只为护我们的粮。这虎符,熔了它打成复合弩的箭头,杀起狗官来才更顺手。”云青瑶看着高炉里瞬间腾起的青紫色火苗,眼神中毫无温度。
李驰烨站在她身后,看着那价值连城的虎符在高温下迅速软化变形,眼底不仅没有半分可惜,反而漾开了一抹极尽偏执的宠溺。
他走上前,从背后圈住云青瑶的肩膀,低沉的声音像是在她耳边厮磨:“熔得好。瑶儿若是喜欢看,本宫改日把行营里的那半枚也拿来给你听个响。”
“先把这漫天的‘战利品’处理了再说。”云青瑶侧过脸,避开他炽热的呼吸,指向堡垒下方堆积如山的蝗虫尸体。
虽然蝗灾的警报还没完全解除,但第一波被性信息素引诱而死的蝗虫已经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咔嚓”作响。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昆虫特有的酸臭味和植物被啃食后的苦涩气。
“宋巧娘!”云青瑶冷声喝道。
“民女在!”宋巧娘带着几十个腰粗膀圆的妇人跑了过来,每个人都戴着厚实的棉布口罩。
“架锅,生火。”
十口一人多高的大铁锅一字排开,锅底的木柴烧得噼啪作响。
云青瑶从袖口(实则从空间)掏出几袋散发着荧荧微光的白色粉末——这是实验室特制的脱毒过滤粉,能中和蝗虫体内的重金属和天然毒素。
“每口锅加半斤粉,水滚三番后,把那些畜生全都扔进去。”
随着云青瑶一声令下,数千斤死蝗虫被壮丁们用大铁锹铲起,哗啦啦地倒入沸腾的开水中。
原本清亮的水瞬间变成了深褐色,混杂着密密麻麻的虫肢和甲壳,翻滚涌动,这场面远比地狱油锅还要惊悚三分。
“这……这能吃?”站在外围的村民们吓得直往后退。
在这个时代,蝗虫被视为“蝗神”的使者,吃蝗虫等于亵渎神灵,是要遭天打雷劈的。
“这是天罚啊!庄主,咱们收了这些东西就够了,要是吃了,老天爷会降下更大的灾祸啊!”一个须发皆白的老汉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带得周围几十个村民也跟着颤抖起来。
云青瑶没理会这些喧嚣。
她看着锅里的蝗虫煮得通红,便示意宋巧娘将它们捞出来,平铺在早已烧得滚烫的水泥晒场上。
高温水泥地像是天然的烤盘,迅速将水分蒸发。
宋巧娘强忍着反胃,带着人反复翻动。
很快,那股恶臭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类似于炸虾皮的奇特焦香,混着某种高蛋白被烤焦后的浓郁气息,在饥饿的荒原上肆意勾引着人们干瘪的胃袋。
云青瑶走到晒场中央,随手抓起一把已经烘干、变得酥脆的蝗虫,直接塞进嘴里。
“咔嚓。”
清脆的咀嚼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味儿不错,像炸过火的干蚕蛹。”云青瑶咽下那一口高蛋白,眼神扫向那些满脸惊恐的村民,语气平淡,“天罚?如果老天爷有眼,就不会让你们卖儿鬻女去换一袋霉烂的陈米。在我这里,能活下去就是最大的神迹。”
她从怀里掏出一块早已压实磨粉后的“蝗粉饼”,咬了一口,随即对身后的老铁叔招了招手。
“向全庄宣布:凡是参与加工蝗粉者,每人每天奖励半斗精米。表现出色的,今晚就能领到一碗蝗粉糊糊配腊肉沫。”
“精米?”
“还有腊肉?”
在绝对的饥饿面前,所谓的“天罚”比纸还要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