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官军营地乱成一锅粥时,河道的尽头传来了重物破空的厉啸。
李驰烨纵身一跃,直接跨过了丈高的火墙。
他双手握住一柄足有百斤重的特制重型破城斧,斧刃在烈火映照下闪烁着嗜血的光泽。
“大景朝的官,当到你这份上,也算是个头了。”
李驰烨眼神阴鸷,腰胯合一,全身的力量汇聚在双臂之上。
“咔嚓!”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那根支撑起整座临时土坝的合抱粗木桩,在重斧的蛮力下瞬间崩碎。
紧接着是第二根、第三根。
原本被强行截留、早已积压到临界点的河水,在这一刻找到了唯一的宣泄口。
“轰隆隆——!”
这不是水流声,这是万马奔腾的咆哮。
刚刚筑起的堤坝像纸糊的一样,在汹涌的浊流面前土崩瓦解。
奔腾的河水夹杂着泥沙、碎石和断裂的木桩,如同一双巨手,瞬间将还没来得及撤离的官军营帐全部卷入其中。
“我的粮食!我的大印!”刘巡抚发出一声绝望的惨叫,眼睁睁看着自己搜刮来的那些财帛被洪水吞没。
他跌跌撞撞地朝地势稍高的破庙逃去,那是附近唯一的落脚点。
“噗呲!”
一道劲风擦着刘巡抚的耳根飞过,重重地钉在了他身后的破庙门柱上。
刘巡抚只觉□□一凉,低头看去,只见一柄不知从何处飞来的断矛,分毫不差地刺穿了他官服的下摆,力量之大,将他整个人死死地钉在了朽烂的门板上。
他挣扎着想把衣服撕开,可那断矛深入木柱三寸,任凭他如何使力,也只是像条上了岸的濒死咸鱼一样左右摇晃。
“刘大人,跑这么快,是急着去投胎吗?”
清冷的嗓音从黑暗中飘来。
云青瑶提着一盏昏黄的马灯,一步步跨过泥泞。
她的靴子踩在湿漉漉的碎石上,发出规律的响动,每一声都像是踩在刘巡抚的心尖上。
她走到刘巡抚面前,微微歪着头,灯火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掩盖了她眼底深处那抹玩味的残忍。
“云青瑶……你这个疯婆子!你敢杀朝廷命官,你要造反吗?!”刘巡抚语无伦次地尖叫着,牙齿格格作响。
“造反?”云青瑶轻笑,从袖中优雅地抽出一张雪白的公文纸,慢条斯理地铺在庙门前唯一的断腿案几上。
她凑近刘巡抚,鼻翼间甚至能闻到对方身上那股腥臭的汗味和泥水味。
“刘大人,你瞧,这天灾无情,蝗虫过境,北荒已成赤地千里,颗粒无收。这种事,总得有个明白人告诉京里的那些贵人,你说对吗?”
云青瑶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拍了拍刘巡抚满是脓包的脸:
“写下它,告诉朝廷‘北荒荒废,无粮可征’。写了,你还能在这破庙里苟延残喘几天;若是不写……”
她转过头,看向不远处的草丛。
那里的黑暗中,传来了亿万翅膀震动的嗡鸣声。
第一批被药粉引诱过来的蝗虫,已经密密麻麻地爬上了破庙的台阶,正对着刘巡抚那双肥腻的腿蠢蠢欲动。
“下一拨蝗虫,可就不是吃草了。”
云青瑶退后半步,将一支浸透了墨汁的羊毫笔递到了刘巡抚颤抖的手边,而李驰烨手中的短矛,正抵在刘巡抚的喉间,只要再进一寸,便是血溅三尺。
刘巡抚看着那支笔,又看了看那些如潮水般涌来的虫群,眼底最后的坚持彻底崩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