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民们眼底写满了挣扎——一边是饿得快要造反的肚子,一边是根深蒂固的迷信恐惧。
云青瑶冷笑一声,她没说一句话,直接在数千双眼睛的注视下,迈步走到竹匾前。
她伸出那双如葱根般白净的手,随手拈起一只还冒着热气的炸蝗虫。
“嘎吱。”
她面无表情地将那只金黄酥脆的东西塞进嘴里,尖锐的咀嚼声在死寂的晒场上显得格外清晰。
那是极致酥脆的爆裂声,紧接着是高蛋白在牙齿间跳跃带来的特殊质感。
云青瑶咽下最后一口,眼神清冷地扫过全场:“报应?在这片荒原上,饿死,就是唯一的报应。”
人群中,一向以抠门出名的秦大娘正躲在角落里。
她那双绿豆眼里写满了精光,鼻翼不停地煽动着。
这婆子前世就是个宁愿撑死也不愿亏本的主,此时她嗅着那股子比她记忆里最奢侈的猪油渣还要香出百倍的味道,再看看云青瑶那红润的脸色,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啪嗒响。
反正横竖都是死,饱死总比饿死强!
“我来!”秦大娘一个箭步冲上前,那速度快得让周围的壮小伙都自愧不如。
她一把抓起三四个炸蝗虫,一股脑儿全塞进了嘴里。
一时间,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死死盯着秦大娘的脸,仿佛在等她下一秒就七窍流血倒地不起。
秦大娘瞪大了眼睛,腮帮子疯狂鼓动。
片刻后,她猛地一拍大腿,嗓门大得能震落树上的残叶:“老天爷啊!这味儿……这味儿比猪油渣还带劲!嘎蹦脆,喷喷香!你们这群怂包不吃,老娘今天全包了!”
这一嗓子,像是往滚油里滴进了一滴冷水。
“我也吃!给我留点!”
“妈的,饿死也是死,吃饱了去见阎王也值了!”
“抢啊!”
村民们和流民们瞬间疯了,如潮水般涌向那十口大铁锅。
原本神圣不可侵犯的“虫灾”,在这一刻彻底沦为了北荒最顶级的珍馐。
“啪!”
翠姑手里紧握着那根足有三寸粗的擀面杖,重重地砸在旁边的土墙上,震落一地尘土。
“都给老娘排队!”翠姑那圆润的脸庞此时写满了煞气,她一脚踩在长凳上,手里捏着厚厚一沓竹签,“凡是参与了昨天捕捉蝗虫的,凭竹签领一份!想白嫖的,滚去田里抓虫子,抓满一斗换签子!谁敢硬抢,老娘这就送你去见阎王!”
人群被这气势震住,却依然不肯离去,一个个眼巴巴地盯着大锅,恨不得把眼珠子都黏在那些金黄的虫身上。
而三里外的高坡上,薛先生如坠冰窖。
望远镜里的画面已经失控了。
没有预想中的死亡,只有一场疯狂的饕餮盛宴。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他手心里满是冷汗,身体止不住地颤抖,“那是‘惊蛰散’,就算是宫里的太医也解不开……她怎么可能……难道她是妖孽?!”
极度的惊恐让他的手剧烈一晃,怀里那瓶原本准备用来后续“加餐”的剧毒药瓶顺着岩石滑落。
“啪嚓!”
瓷瓶在乱石间摔得粉碎,灰白色的粉末瞬间被荒原的风卷走,消失得干干净净。
薛先生软瘫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
他知道,这一局,他不仅输了,还把自己最后的底牌也弄丢了。
云青瑶站在高台上,风掀起她玄色的披风,她看着下方热火朝天的景象,并没有露出胜利者的喜悦。
她缓缓低下头,凑近李驰烨的耳畔,呼吸间的温热扫过男人的侧颈,声音却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谋算:
“李驰烨,派人把库房里所有的竹匾和晾架都搬出来。既然吃不完,那就把这些‘战利品’……换一种方式卖给那些想要我们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