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姑,去把地堡深处那几坛陈年老醋搬出来,这些虫子土腥气重,得压一压。”云青瑶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股让人不敢违抗的磁场。
翠姑愣了愣,挠了挠头:“庄主,那醋可是咱们留着过冬吃的……”
“去。”云青瑶只吐出一个字,眼底那抹尚未褪去的红光让翠姑打了个激灵,撒丫子就往后厨跑。
趁着周围人的注意力被支开,云青瑶借着宽大袖口的遮掩,指尖轻轻一勾。
半空中,常人看不见的虚影微晃,几滴晶莹剔透、泛着淡淡冷香的灵泉精华精准地弹入了那沸腾的十口大铁锅中。
灵泉入水,原本因煮食蝗虫而略显浑浊的汤水竟瞬间变得清亮,那些附着在虫体表面的灰白色剧毒粉末,在接触到灵泉的一刹那,发出了极细微的“滋滋”声,随即便被彻底消解、中和,化作了一缕看不见的青烟散入空气中。
“老铁叔!”云青瑶转头看向守在灶火旁的老兵,眼神凌厉,“加火!这锅里的水必须保持沸腾,少一刻钟都不行。一个时辰内,要是火熄了,你就提头来见。”
老铁叔虽不明白为何煮个虫子要这么大阵仗,但他看着云青瑶那肃杀的神情,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大吼一声:“得令!火在人在!”
另一边,钱大厨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他挽起袖子,露出一双生满老茧的厚实手掌,手里拎着一柄沉甸甸的漏勺,活像个正准备开疆拓土的大将军。
“捞出来!控干水!”钱大厨指挥着几个村民,动作麻利得像是在御膳房里赶大宴。
被煮过一轮的蝗虫褪去了暗绿的狰狞,透出一股奇怪的微黄。
钱大厨吸了吸鼻子,眼底闪过一丝疑惑——按理说,这玩意儿该是又腥又涩的,怎么这会儿闻起来,竟隐约透着股草木的清香?
“翠姑,别在那儿磨叽了!把那两坛菜籽油和盐巴都给我端上来!”钱大厨扯着脖子喊道。
刚从仓库回来的翠姑听到“菜籽油”三个字,心疼得脸皮都在抽搐。
她怀里死死抱着油坛子,像是在抱自家的亲儿子,每走一步都跟踩在刀尖上似的。
“大厨啊,这可是荒年……那是油啊!是咱们全庄上下仅剩的这点油底子了!”翠姑红着眼眶,手指抠着坛子沿儿,半天舍不得撒手,“少倒点行不?就这一丁点儿……”
钱大厨眼珠子一瞪:“你懂个屁!火候不到位,油气不入骨,这东西就是穿肠的烂药!给我倒!”
翠姑还在犹豫,却冷不防感觉到一道冰凉的视线扎在了自己的手背上。
她一抬头,对上云青瑶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心头猛地一跳,手一哆嗦,半坛子金黄色的菜籽油“吨吨吨”地倒进了已经烧红的铁锅里。
“哎哟我的老天爷……”翠姑哀嚎一声,捂着心口跌坐在地,那模样简直比割了她的肉还疼。
随着“刺啦”一声巨响,金黄色的油液在锅底翻滚起密集的白浪。
此时,庄外三里处的高坡上。
薛先生正趴在乱石堆后,手里举着一只漆黑的单筒望远镜,镜片后的那只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透着毒蛇般的阴冷。
“吃吧,尽管吃吧。”他低声呢喃,嘴角挂着一抹残忍的弧度,“这‘惊蛰散’入水不溶,遇火更毒。只要这一锅东西下了肚,云青瑶,你这北荒的神话也就该收场了。到时候,主子会亲自来给你收尸。”
在他的预想中,此时的庄园应该是惨叫连天、尸横遍野。
可望远镜里的画面却诡异得让他怀疑人生——那传闻中如病娇白莲花般的云青瑶,正优哉游哉地指挥着众人……炸虫子?
没错,就是炸虫子。
钱大厨挥动着那柄足以挡住半扇门的大铲,将控干水的蝗虫倒入滚油。
“滋啦——!”
浓烈得近乎横冲直撞的油香瞬间爆发。
在那高温油液的洗礼下,蝗虫的外壳迅速变得焦酥金黄,细碎的盐巴洒进去,伴随着钱大厨行云流水的翻炒,一种从未在荒原上出现过的异香,顺着风,直接卷向了四周。
这香味太霸道了,它像是长了钩子,死死勾住了周围流民那早已干瘪的肠胃。
原本惊恐、观望、甚至带着一丝排斥的流民们,此刻齐刷刷地停下了动作。
他们疯狂地吞咽着口水,甚至能听到成百上千个喉结滑动的声音,此起彼伏,如雷贯耳。
“第一锅,起!”钱大厨大喝一声,金黄酥脆的“飞蝗”像是一颗颗金豆子,倾泻在巨大的竹匾里。
浓香扑鼻,可依然没人敢上前。
“这……这是虫灾啊,是老天爷降下的惩罚。”
“吃了这玩意儿,怕是要遭报应的……”
“你们看那些虫脚,像不像勾魂的镰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