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黑子那张满是汗污的脸因恐惧而扭曲，像是被揉皱的劣质黄草纸。

他哆嗦着，从怀里摸出一块带着血痕的布料碎片，“是……是铁鹰刺青，我在那带头人的后颈上瞅得真真的。庄主，那可是定远侯府家养的死士啊！”

云青瑶盯着那片布料，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弩机的扳机，发出一阵轻微而危险的金属摩擦声。

她没露出悲愤，反而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在燥热的工坊里像是一块落入滚油的碎冰，“云家，还真是半点新意都没有。前世卖我换粮，这辈子抢我铁料，这薅羊毛总逮着一个薅，真当我这领主是泥捏的？”

“瑶儿，既然他们想玩，我就陪他们去阎王殿走一遭。”李驰烨的声音低沉如闷雷，他已经利索地扣上了玄色护臂，单手拎起那柄饮过无数鲜血的长刀。

他眼底那抹病态的偏执如墨色般晕开，看向云青瑶时却温柔得发疯，“别怕，脏活我来干。”

“怕？”云青瑶挑眉，翻身上了一匹通体漆黑的战马，动作飒爽得不带半分烟火气，“我是怕他们死得太痛快，对不起我这几日的辛苦。”

三里的路程在急促的马蹄声中转瞬即逝。

乱石谷，这地方在大荒原上本就是个天然的埋伏场。

两侧怪石嶙峋，像是地府里钻出来的枯手，死死掐着这条唯一的运粮道。

此时，空气中弥漫着的不再是干燥的沙尘味，而是浓烈得化不开的铁锈气，混杂着生铁散落在地后的焦苦。

“吁——”云青瑶勒住缰绳，目光如冷电扫过山谷。

惨。太惨了。

几十辆运送生铁的牛车翻了一地，那些珍贵的铁矿石像是一颗颗沉默的黑色心脏，无声地诉说着刚才的惨烈。

赵明珠派出的那两百名亲卫，此刻正横七竖八地倒在血泊里，有的手里还死死抓着断掉的横刀。

这些在京城里养尊处优的府兵，在真正的死士面前，简直比纸糊的差不了多少。

“检查活口。”云青瑶冷冷下令。

十名老兵迅速散开，他们动作老练，沉默得像是一群潜行的老狼。

何黑子猫着腰，在那堆尸体里翻找，突然指着前方一个仰天躺倒的壮汉惊叫：“庄主，看这儿！”

云青瑶大步走过去，脚底踩过干涸的血块，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她俯下身，用脚尖将那尸体的脑袋拨到一旁。

在那粗壮的后颈上，一枚血色的、展翅欲飞的铁鹰刺青赫然入目。

“铁鹰死士，云大家族的核心战力。”云青瑶蹲下身，指尖划过那刺青，嘴角勾起一抹讥讽，“我那位好父亲，还真是舍得下血本。为了我这区区一个弃女，竟然派出了本家压箱底的宝贝。”

“不仅是抢铁。”李驰烨站在她身侧，长刀横握，警惕地感知着四周风声的变化。

他眉头微皱，嗅到了空气中一丝不寻常的杀机，“这刺青纹得太明显了，像是故意留给咱们看的。”

话音未落，一阵极其尖锐的破空声骤然响起！

“小心！”李驰烨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像是一道黑色闪电猛地撞向云青瑶，左手一捞将她死死锁进怀里，右手长刀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铛！”

一根黑色长箭撞在刀刃上，火花四溅。

然而，箭簇上竟然还带着倒钩，在被格挡的瞬间，箭尾的一截断裂弹射，顺着李驰烨的护臂缝隙狠狠划过。

“嘶——”

云青瑶只觉得一股温热的液体溅到了自己脸上。

她猛地抬头，看见李驰烨的左臂被划出了一道足有半尺长的血口，皮肉翻卷，甚至能看见森森的白骨。

鲜血迅速染红了他黑色的劲装，滴嗒滴嗒地落在碎石地上。

“躲起来！”李驰烨面色冷峻得如万年寒铁，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反而第一时间将云青瑶护在了一块巨石之后，声音因为强忍剧痛而略显嘶哑，“对面有高手，是云大。”

乱石堆后，一个阴鸷的身影缓缓显露。

那人瘦得像根竹竿，面部凹陷，一双眼睛闪烁着毒蛇般的幽光，手里攥着一张造型诡异的黑铁长弓。

“大小姐，好久不见。”云大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谈论天气，“侯爷说，这荒原风大，容易迷了眼。既然您不肯乖乖死在泥里，那老奴只好亲自动手送您一程。”

“送我一程？你这台词也太老土了，上一个这么跟我说话的，坟头草都两米高了。”云青瑶从石缝后探出半张脸，眼神冷得吓人。

她反手探入背后那个宽大的行囊，实则是从空间里直接掏出了一个跨越时代的“大杀器”。

那是一个通体漆黑、分量极沉的军用级强光手电筒，足有十万流明的爆发力。

“驰烨，闭眼！”云青瑶低喝。

云大正拉开第二箭，准备给这个背叛家族的孽女最后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