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看来,这些残废老兵和那个受伤的皇子,不过是秋后的蚂蚱。
“嗡——”
在那一瞬间,乱石谷仿佛迎来了一场提前爆发的烈日。
云大只觉得眼前突然炸开了一团纯白色的光球,那光芒浓烈得像是千百个太阳同时在眼球里爆裂。
他那双适应了黑暗与杀戮的毒蛇之眼,在这一刻彻底陷入了生理性的盲区。
“啊!!我的眼睛!”
惨烈到极点的嚎叫声回荡在山谷中。
云大痛苦地捂住眼睛,手中的长弓摔落在地,他在原地疯狂地挥舞着双手,像是个被夺走了灵魂的疯子。
“趁现在,上!”云青瑶关掉手电筒,动作干脆利落。
十名老兵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们虽然身体残疾,但杀人的技巧已经刻进了骨子里。
圆盾蒙着的雪棉帆布在阳光下晃眼,他们像是一台精密的收割机,迅速包抄。
“别杀他,留活的。”云青瑶的声音毫无温度。
三分钟后,曾经在京城威震八方的死士首领云大,像条死狗一样被拖到了云青瑶脚下。
他双腿各中一刀,手筋被挑断,由于视网膜受损,此刻那双空洞的眼里还在不断流出浑浊的泪水。
“瑶儿。”李驰烨刚想过来,云青瑶却先一步扣住了他的手腕。
看着那深可见骨的伤口,云青瑶的眼底划过一抹浓重的杀戾之气。
她从裙摆扯下一条珍贵的雪棉布,用力缠在李驰烨的伤口上,动作有些粗鲁,却在缠紧的那一刻手抖了一下。
“你是白痴吗?这种箭也敢硬接?”
“为你接,值得。”李驰烨甚至笑了一下,苍白的嘴唇透着一股令人心惊的艳色。
云青瑶没理他,转过身,一脚狠狠踩在云大的胸口,在那清脆的骨裂声中,她神色漠然地在云大怀里摸索着。
片刻后,一封用蜡封死、带着云家主母陈氏特有熏香味的密信被她抖了出来。
云青瑶拆开信,只扫了一眼,原本就冷的神色瞬间结了一层玄冰。
“……孽女青瑶,自裁以谢祖宗,全庄百口余孽方得苟活,否则,北荒焦土之上,定让尔等尸横遍野,永世不得超生。”
“自裁换平安?”云青瑶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字,突然放声大笑,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我那个继母真是越活越回去了。拿着我做的布,抢着我收的铁,还要我这条命去填她那点可笑的虚荣心?”
她猛地转头,看向那堆生铁,声音狠戾:“何黑子,把生铁原路给我运回去!云大给我捆了,吊在庄园大门口,我要让所有盯着这块肉的人看看,动我云青瑶的东西,是什么下场!”
运铁的车队缓缓启动,沉重的车轮在黄土地上压出深深的沟壑。
李驰烨虽然失血过多,却依然坚持骑在马上,护在云青瑶侧翼,像是一尊沉默且致命的战神。
当他们终于望见庄园那坚固的水泥围墙时,晚霞正将荒原染成一片触目惊心的血色。
然而,预想中的欢呼声并没有出现。
庄园大门敞开,翠姑正像只没头苍蝇一样在空地上乱转,她那平日里擦得锃亮的擀面杖掉在泥地里,沾满了黑灰。
一见到云青瑶的马,翠姑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了过来,嗓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庄主!不好了!后山……后山的那个源头眼,出大事了!”
云青瑶勒住马,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猛地一跳:“说清楚,水源怎么了?”
翠姑脸色惨白,指着后山的方向,由于极度的恶心和恐惧,身体不断颤抖:“刚才二牛去挑水,刚下桶就闻到一股子尸臭气。我们跑过去一看,那泉眼儿里……那泉眼儿里被人塞了十几头死透了的病畜生,都烂出绿汁水了!现在那水,黑得像墨汁,臭得方圆一里都没法待啊!”
云青瑶的目光瞬间射向后山,那里的风正带来一阵令人作呕的腥臊腐臭。
水源,那是荒原庄园的命脉。
在这个滴水贵如油的旱年,断了水,就等于断了所有人的活路。
“好一手连环计。”云青瑶深吸一口气,那股混着尸臭的空气冲入鼻腔,却让她脸上的神情愈发冷静得像个疯子。
她翻身下马,反手死死扣住翠姑颤抖的肩膀。
“翠姑,听好了。从现在起,封死所有水井,一滴也不许人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