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轻描淡写的语调,伴着指尖火折子划出的微光,在这肃杀的荒原夜色中显得格外诡异。
云青瑶侧过头,对着藏在垛口阴影处的一个瘦小身影打了个响指:“小哑巴,送客。”
一直沉默如雕塑的少年木匠猛地抬头,那双常年浸淫在图纸与木屑中的眼睛里,此刻竟烧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工匠之魂。
他没有多余的废话,枯瘦却极具爆发力的手指死死扣住了一排黄铜拉杆,猛地向下压到底!
“咔哒——咔哒!”
原本平整如镜、让官兵们束手无策的水泥墙面,竟毫无征兆地裂开了十道黑漆漆的长槽。
那声音并不刺耳,却透着股精密机械特有的咬合感。
下一秒,整座庄园仿佛变成了一头浑身长满尖刺的钢铁巨兽。
“嗖!嗖!嗖!”
那是空气被瞬间撕裂的嘶鸣声。
十台经过云青瑶“空间黑科技”加持、由小哑巴亲手组装的连发床弩,在暗槽中吐出了愤怒的火舌。
每一根箭矢都不是普通的木杆,而是掺了精钢、长达两米的“玄铁长枪”。
第一排正在攀爬云梯的校尉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叫,那根闪着寒光的弩箭便像穿透一张劣质宣纸般,瞬间贯穿了他的玄铁重甲。
箭势未消,带着他的残躯直接撞向后方的两名步卒。
一箭三星,血雾在空中爆出一朵朵凄艳的花。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领队的校尉魏猛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他眼睁睁看着自己带出来的弟兄,像糖葫芦一样被钉在荒原的冻土上,箭尾的翎羽还在因为高速震颤而嗡嗡作响,那声音像极了阎王的索命铃。
水泥墙根下,原本密集的攻城阵型瞬间被这波“降维打击”清空了一大片。
鲜血溅在那灰色的墙面上,却没能渗进去半分,只留下一道道暗红色的印记顺着笔直的墙角滑落。
魏猛看着那纹丝不动的庄园大门,再看看那不断收割人头的暗槽,心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了。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沫子,调转马头,疯了一样冲向后方的刘巡抚中军。
“大人!攻不得啊!”魏猛嗓音嘶哑,战马几乎是撞到了刘巡抚的轿杠前,“那墙里藏着天工墨家的杀器!弟兄们还没摸到墙皮就折了一半了!得调攻城车,得等后方的重型器械啊!”
刘巡抚此刻正坐在一张铺着虎皮的交椅上,怀里揣着暖炉,原本正算计着进城后能抢到多少细粮,被魏猛这一吼,吓得手里的暖炉差点掉进裆里。
他看着前方惨烈的战况,脸上的肥肉剧烈抽搐了几下,随之而来的是一种被冒犯的歇斯底里。
“魏猛!你这个怂包!”刘巡抚猛地站起身,原本就短的脖子因为愤怒而涨得通红,“本官给了你三倍的兵力,你告诉我要等?薛大人那边等得及吗?朝廷的军令等得及吗?”
他身形一晃,手中的马鞭带着凌厉的破空声,“啪”地一声狠狠抽在魏猛的脸上。
那一鞭子极狠,直接从魏猛的额头拉到了嘴角,皮开肉绽,鲜血瞬间糊住了魏猛的一只眼睛。
“给本官听好了,你现在就是敢死队!带上你剩下的人,再冲一次!”刘巡抚指着那座被月光镀上一层冷银色的水泥城堡,眼底满是疯狂,“撞不开那扇门,你就把自己撞死在门上!退后一步,本官现在就斩了你全家!”
魏猛僵在马上,那只没受伤的眼睛里,原本属于军人的赤胆忠心正在一点点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透骨的寒凉。
他听着身后那些重伤未死弟兄们的哀嚎,再看看面前这个只会躲在中军享福的胖子,指甲死死抠进了掌心的嫩肉里。
城墙之上,云青瑶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她利用百亿物资空间顺出来的现代高倍率军用望远镜,连刘巡抚嘴角那根颤动的胡须都看得清清楚楚。
“啧,职场PUA现场啊,刘大人这手段,搁现代也是个顶级黑心老板。”云青瑶轻笑一声,笑声里却没有半分暖意,反而透着股病态的兴奋。
她转过头,看向正忙着搬运物资的翠姑:“翠姑,咱们庄园里那些‘硬骨头’饼干还有多少?”
“多得是,主子。”翠姑一愣,“那是给民兵们备的急救干粮,硬得跟石头似的,没开水泡根本嚼不动。”
“不泡,就这么用。再把咱们之前印的那种‘宣传单’贴上去。”云青瑶眼底闪过一抹促狭,“既然刘大人不给活路,咱们就给这些军爷们指条明路。”
片刻后,数十个满载着干粮砖的投石机再次校准了方向。
“放!”
这次飞出去的不是沉重的水泥砖,而是一个个包裹着白纸的“硬饼干”。
魏猛刚带着一队心存死志的敢死队冲到一半,就见漫天如流星般的白点砸落下来。
他本能地举盾格挡,却发现那玩意儿落地并没有爆炸,反而发出“咚”的闷响。
一名饿极了的士兵大着胆子捡起地上的一个包裹,原本以为是石块,入手却闻到了一股浓郁得让人鼻腔发酸的麦香味和油脂香。
他拆开白纸,上面密密麻麻的黑字在火把映照下格外刺眼:【巡抚已降,后路已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