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烟,不是灶膛里升起的饭香,而是受潮的劈柴在半死不活的火苗里痛苦挣扎出的绝望。
云青瑶顾不得脚下的泥泞,反身向堡内跑去,李驰烨的玄色伞面紧紧随其而行,像一片遮天蔽日的乌云,为她挡去那足以砸穿皮肉的雨势。
水泥筑成的食堂内,此刻正上演着一场与时间的赛跑。
外界是连天接地的水幕,室内却被几台由于功率过大而嗡嗡作响的工业排气扇搅动得气流狂躁。
这些排气扇被云青瑶包裹在简陋的木质外壳里,美其名曰“西洋通风机”,实则正疯狂地将室内的湿气往外抽。
“手脚都麻利点!这麦子要是捂出红霉,咱们全堡上下几千号人就等着喝西北风吧!”花大娘挽着袖子,那双长满老茧的手在滚烫的铁锅上方残影般翻飞。
受潮的小麦被倒进巨大的铁锅中,刺啦一声,浓郁的水汽瞬间弥漫。
花大娘带人利用仅剩的一点干柴,强行将小麦焙干,随后迅速倒入石磨碾碎。
这里的火种极其珍贵,每一寸热量都被精准计算。
“大娘,这压板得再紧点!”翠姑像个莫得感情的质检机器,手里捏着一块刚出炉的“防潮压缩饼”,指尖用力按了按,“这饼子得压得跟砖头一样硬,中间不能留一点气孔。瑶主子说了,这东西是要拿去救命的,谁要是敢偷工减料,就自己去泥地里啃草根!”
翠姑的眼神比这暴雨还冷,吓得几个负责压制的妇人浑身一激灵,手上的力道又重了三分。
这种压缩饼干掺了空间里的高能量油脂和细盐,虽然口感硬得像是在啃水泥,但在这种连灶台都保不住的天灾面前,它就是最硬的通货。
云青瑶推门而入时,扑面而来的燥热感让她苍白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
她没说话,只是从袖口——实则是空间系统——中一扯,几捆泛着幽冷黑光的厚重篷布“哗啦”一声堆在了空地上。
“这是早年间我在码头收的一批‘西洋油布’,极厚极沉,水泼不进。”云青瑶的声音在排气扇的轰鸣中清冷依旧,“大牛,带人把这些东西抬上去,覆盖在粮仓顶棚。记住,必须用粗绳在底部锁死,打死结,风掀开一条缝,我就掀了你的皮。”
“得嘞!主子您瞧好,咱这就去当那爬墙的猴儿!”大牛拍了拍胸口,带着几个同样浑身腱子肉的汉子,顶着这特种尼龙材料制成的黑色大篷布冲进了雨幕。
外头,粮仓顶端,大牛等人像是在怒涛中颠簸的蚁群。
那巨大的黑色篷布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仿佛一头想要择人而食的巨兽。
但随着粗壮的麻绳一道道勒紧,那覆盖在千亩粮仓上的“黑色甲胄”终于稳如泰山,任凭雨势如注,只能顺着光滑的布面汇聚成河,顺着排水槽滚落。
云青瑶站在檐下,看着那些物资被严密守护,心脏那种紧缩感才稍微平复。
“瑶瑶,看那边。”李驰烨指了指不远处的山坡。
泥坑里的孙有德已经喊不出声了,他像头被放了气的猪,半个脑袋耷拉在泥浆边缘,眼球向上翻着,满是血丝。
云青瑶走过去,从李驰烨腰间抽出一把短匕,在那沾满泥水的文书上敲了敲。
“孙老板,还没灌饱呢?”她蹲下身,长裙曳地却不沾半分污秽,“三千方青石料,换你这条老命。只要你点头,我不仅让你出坑,还能让你在云家堡的客房里喝上一碗姜汤。若是摇一摇头……”她轻笑一声,匕首尖儿在孙有德的脖颈处虚虚一划,“这溢洪道还缺个压阵的活祭,我看你这吨位,正合适。”
“签……我签……咳咳……”孙有德在死亡的恐惧面前,连灵魂都颤抖了。
他颤颤巍巍地在文书上摁下那个鲜红的泥手印,那一刻,他苦心经营半辈子的家底,全成了云家堡基建升级的垫脚石。
“很好。”云青瑶起身,眼神示意大牛放绳子。
与此同时,李驰烨正带着一队精锐在堡垒内巡视。
雨势太大,原本平整的路面竟然出现了几处可疑的水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