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救命……”
围墙根下,几个被大水冲过来的邻村灾民正死死扣着水泥缝隙,被浪头拍得几乎窒息。
“竹排队!上!”大牛吼得嗓子冒烟,带着十几个水性好的汉子,撑着特制的加固竹排,借着李驰烨抛过去的绳索,在洪水中逆流而行。
铁钩甩出,精准地勾住灾民的腰带。
李驰烨单手控绳,手臂上的肌肉绷得如拉满的弓弦,生生将几个快要被卷走的汉子从死神手里拽了回来。
“进堡!快进堡!”
堡垒内部,花大娘已经带着妇人们支起了几十口大锅。
“别挤!都有,先喝一碗压压惊!”花大娘一掌拍开一个试图抢锅的汉子,眼疾手快地将一碗碗冒着辛辣热气的生姜红糖水塞进那些冻得紫青的人手里。
那种带着辛辣的甜味顺着喉咙灌下去,才算把这些被洪水吓散了魂的人从鬼门关拉回来。
外界,早已是一片汪洋。
借着偶尔划破天际的闪电,众人惊恐地发现,云家堡四周的民房、农田、乃至那些不可一世的乡绅宅邸,此刻只剩下了零星的屋顶在水面上起伏,像是一个个简陋的墓碑。
唯有云家堡,这座由于云青瑶执意要求加高地基、并修建了多重水泥泄洪渠的钢铁堡垒,此刻如同一艘永不沉没的神级孤岛,硬生生地楔在这一片漆黑的死域中心。
“神迹……这是神迹啊!”
被救上来的灾民跪在水泥台阶上,不顾头顶狂风,对着云青瑶的方向疯狂叩首。
那些原本还心存不满、觉得云家堡规矩森严的流民们,此刻也彻底老实了。
在这末世般的天灾面前,唯有那道立在门口的纤细身影,才是他们唯一的救赎。
然而,云青瑶的底牌已经见红了。
“咔哒。”
一声极其清脆、却让云青瑶灵魂都随之战栗的碎裂声,从她胸口传出。
那枚一直以来作为空间载体、温润如脂的玉佩,在承受了远超极限的空间压力后,表面竟如蛛网般崩裂开来,一抹晶莹的碎屑在雷光中陨落,崩掉了一个尖锐的边角。
“瑶瑶!”
李驰烨刚从激流中翻身而上,顾不得满身的泥污,一把揽住了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
云青瑶眼前的世界开始天旋地转,铅灰色的云、黑色的水、还有李驰烨那双盛满惊恐的凤眸,都在瞬间褪色,最终陷入一片粘稠的黑暗。
就在她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她视线的余光扫过那片被洪水淹没的平原尽头。
在那漆黑的水平线上,一艘巨大的、挂着皇城灯笼的楼船,正排开无数漂浮的废墟,带着一股不属于这荒原的肃杀之气,悄无声息地向着这座孤岛逼近。
李驰烨低头看着怀中面如金纸、已然昏死过去的少女,又看向那艘不速之客的官船,眼底那股压抑许久的疯批劲儿,伴随着滔天的杀意,在这一刻彻底炸裂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