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双本就浸透了血色的凤眸,此刻在重重雨幕中竟显出一种厉鬼般的冷冽。
他并未立刻发难,而是稳稳地托着怀里的温软,反身踏上那道由特种水泥浇筑的高台,动作行云流水,快得只剩下一抹残影。
“咚!”
一声沉闷且粗暴的撞击声撕裂了洪灾后的死寂。
那艘巨大的楼船像头蛮横的怪兽,仗着船体厚重,生生撞开了几根漂浮的巨木,强行横在了云家堡的水道口。
几只生锈的巨大精铁锚钩“呼啸”着飞出,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狠狠地抠进了云青瑶引以为傲、刚硬化不久的水泥石缝里。
那种金属摩擦石料的刺耳声,像是要把人的耳膜生生豁开。
“官家办事,闲杂人等退避!”
官船二层甲板上,一个披着玄色大氅、生着鹰钩鼻的男人正按着刀柄,眼底流露出的不是救人的急切,而是那种饿狼瞧见肥肉的垂涎。
此人正是押粮官曹斌,在大景朝混乱的朝局里,他最擅长的事情不是运粮,而是“吞粮”。
曹斌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视线在云家堡上方扫过,呼吸陡然变得粗重起来。
他看到了什么?
那是连京城皇宫都未必能凑齐的、大片大片泛着工业冷光的黑色防潮篷布。
这些东西严丝合缝地包裹着粮仓,雨水打在上面竟连半点润湿的痕迹都留不下,滑溜得如同上好的绸子。
再往下看,整个堡垒地基极高,排水系统正如同巨兽吞水般疯狂作业,外头洪水滔天,这里竟连个泥水坑都见不到。
“好一个云家堡,好一个私藏重宝的土皇帝!”曹斌冷笑一声,算盘珠子响得简直要崩到云青瑶脸上,“这荒郊野岭的,竟有这等规避天灾的神物。来人,传本官将令,此地疑似私藏前朝逆贼之物,现以‘征调军粮平叛’为名,全数查封!”
“诺!”
五十名精锐带刀官兵发出一声整齐的暴喝,直接从船舷一跃而下,有的踩着舢板,有的干脆踏着齐腰深的积水,如狼似虎地冲向了正在水泥晒场上领粥的灾民。
“哎哟!我的粥……”
一个抱着破碗的老汉被当胸踹了一脚,热气腾腾的生姜红糖粥泼了一地,那是云家堡众人从牙缝里省出来的口粮,此刻却在泥水里化作一滩污迹。
官兵的刀鞘无情地抽打在难民后背,惨叫声瞬间盖过了风雨声。
“主子,主子您快醒醒啊!”大牛看得眼眶欲裂,捏着铁锹的手骨节作响,却因没得到云青瑶的指令,只能强压着怒火。
就在这时,李驰烨怀中的少女睫毛颤了颤。
云青瑶像是做了一个极长的噩梦,梦里她那百亿物资的空间正在崩塌。
她猛地睁眼,胸口那枚碎裂的玉佩传来的不再是熟悉的温润,而是一种近乎阴冷的死寂。
低头一瞧,那道蛛网般的裂痕里,正有一缕缕肉眼可见的黑气慢悠悠地往外渗,像是某种腐蚀灵魂的毒素。
她试着沟通空间,大脑却像被塞进了一台全速运转的搅拌机。
【警告:系统锁定中……物资提取失败……提取失败……】
该死!关键时刻掉链子!
云青瑶深吸一口气,喉间涌上一股腥甜,她毫不犹豫地狠狠咬破了舌尖。
剧痛像是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脑海里的混沌,让她的神智在惨白的脸色下恢复了绝对的理智。
“大牛!”她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森冷,“别在那儿像尊石狮子似的站着。搜救队的所有竹排全给我拉出来,横在官船和粮仓之间。哪怕是块水泥渣子,没我的允许,官家的一条狗也别想带走。”
大牛原本沉重的心像是一下子有了主心骨,大吼一声:“领主有令!拦住这帮土匪!”
十几艘加固过的特种竹排迅速下水,像是一排整齐的利齿,死死咬住了官船的去路。
“救命!曹大人!曹大人救命啊!”
泥坑边缘,孙有德见到了救星一般,拼了命地把半个身子探出来,声音凄厉得如同老鸹叫门,“这云家堡的领主云青瑶私藏妖术!她抬手就能变出大山,手掌一按能吞江河!她是妖孽!这满堡的怪东西都是她用妖法变出来的!”
曹斌闻言,身形猛然一僵。
妖术?
大景朝近年来确实多生诡谲,若真是妖术,那这堡垒里的东西就更值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