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一声沉闷如龙吟的金属震颤瞬间撕裂了江面上的死寂。
那支由深海玄铁打造、箭镞带钩的重箭,化作一道模糊的黑电,裹挟着近乎恐怖的动能,笔直地撞向了领头斗舰的桅杆。
“咔嚓”一声脆响,合抱粗的桅杆在大景朝正规军惊骇的目光中,像一根被顽童随手折断的枯枝,上半截带着那面不可一世的赤红色蛟龙旗,发疯似地朝甲板砸了下去。
“闪开!快闪开!”
横梁崩塌,风帆如巨幕般兜头罩下。
三名正骂骂咧咧填装火药的炮手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完整的惨叫,就被那截重达千斤的断木生生砸进了甲板下的底舱,血腥气混合着陈旧的木屑味,瞬间在官船上炸开了花。
“哪来的乱党!竟敢偷袭官军!”
站在侧舷避风处的定远副将赵奎被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那张常年浸淫在酒色和横行霸道中的横肉脸,因为愤怒和恐惧拧成了一个扭曲的疙瘩。
他扶着腰间的佩刀,看着不远处那几艘像甲壳虫一样的平底小船,气得一口老血险些喷出来:“反了!真是反了!给本将开火!把那几条破烂木盆给我轰成碎片!在这江面上,谁有粮,谁就是乱臣贼子!”
“大人,雾太重,看不清准头啊!”亲兵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
“蠢货!盲射不会吗?往那白影最密的地方轰!”赵奎咆哮着,一脚踹在身旁的炮架上。
“轰!轰!”
两声沉闷的炮鸣震得江水都在打颤。
实心铁球带着刺耳的尖啸划破浓雾,却没有如赵奎所愿砸中云家堡的船队,而是精准地砸在了集市边缘两艘避难的商贾画舫之间。
冲天而起的水柱足有三丈高,掀起的巨浪像是一双贪婪的巨手,瞬间将原本就不堪重负的中立商船掀了个底朝天。
凄厉的哭喊声、落水声和破碎的木板撞击声交织在一起,江面瞬间变成了人间炼狱。
云青瑶站在微微摇晃的平底船头,神色冷峻得像是一尊没有温度的玉像。
她没有去看那些落水的商贾,前世惨死的经历早已把她的心锻造成了最坚硬的礁石。
她只是冷静地举起手中的两面红绿信号旗,交错挥动,旗语利落得不带半分烟火气。
“各船注意,向两侧芦苇荡散开,引狼入室。”
随着她的指令,那几艘滑不溜秋的平底船像是游鱼入水,轻巧地划出一道弧线,迅速向江岸两侧那人高的茂密芦苇丛中钻去。
随着平底船的撤离,原本被挡在后方的一片平静水域彻底暴露在官船面前。
在那水面上,漂浮着几十根看起来平平无奇、像是被洪水冲刷下来的巨大浮木。
“想跑?做梦!”赵奎见状,心头一阵狂喜,那几艘小船上可全是白花花的精盐和药材,“传令全速追击!那帮乱民的船吃水浅,跑不远!撞过去!把那几根破木头给我撞烂!”
三艘排水量巨大的斗舰如饿虎扑食,拉满风帆,仗着船体厚实,不可一世地冲向了那片浮木区。
然而,就在旗舰的船头狠狠撞上一根“浮木”的瞬间,想象中木材碎裂的声音并未响起,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牙酸、沉闷到了极点的挤压感。
“嘎吱——”
赵奎脚下一个踉跄,险些从指挥台上栽进江里。
他惊恐地发现,这哪里是什么浮木?
那些木头下方竟然连着大片倾倒在水底的石磙和装满泥沙的竹筐!
那是云家堡这些日子通过防御链在水下秘密构筑的“人造浅滩”。
“大人!船舵……船舵卡住了!下面全是暗沙!”
“底舱漏水了!咱们撞在石头上了!”
排水量巨大的官船在这一刻成了作茧自缚的巨兽。
沉重的身躯让它们在接触到水下暗沙区的瞬间,就因为巨大的惯性深深地陷了进去。
泥沼般的吸力让斗舰那尖细的船底像是被大地死死攥住,任凭水手如何拼命撑篙,也只能在原地打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