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水面之下，另一场单方面的屠杀已经开始。

大牛像是一头凶猛的海兽，嘴里衔着寒光闪闪的匕首，带着十几个水鬼悄无声息地从平底船的一侧翻入水中。

他们人手一把长柄的精钢凿子，在浑浊的江水掩护下，迅速摸到了斗舰最脆弱的部位——船舵。

“叮！当！”

沉闷的凿击声在水下传导，每一击都精准地钉在船舵的连接轴上。

这些平日里自诩精锐的官军水手，此刻在甲板上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却根本看不见水下的杀机。

不到一刻钟，随着一声沉重的金属断裂声，旗舰的船舵彻底失灵，巨大的船身在急流的冲刷下，不可控制地向侧翼歪斜，狠狠地撞在了另一艘前来救援的辅助船上。

“砰——！”

木屑飞溅，两艘巨舰像是一对笨拙的醉汉，死死地缠绕、推搡，最后双双歪在了浅滩的泥潭里。

就在官兵乱成一团、军心涣散之际，一道清亮且带有奇异回响的女声，突然从浓雾上方轰然炸响。

云青瑶开启了船头那个由空间内简易音响改造的扩音装置。

在大景朝这种只有靠嗓子吼的时代，这声音简直如同神谕降临，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穿透力。

“此处乃是大景朝北地疫情重点隔离区，云家堡受命在此封江防疫！”

云青瑶站在高处，手中抖开一张明晃晃的官文——那是她此前截获定远侯府与叛军勾结的密信，又经过她这位“伪造大师”之手精妙修改后的“护身符”。

“赵副将，你私自调拨禁军斗舰，不仅不协助防疫，反而在此炮击平民、劫掠民脂民膏，致使数十商贾溺水身亡！”云青瑶的声音清冷如刀，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扎在官兵们的软肋上，“你想灭口吗？可惜，这江岸两边，全是我们的人，你今日所行之恶，明日便会出现在督察院的条陈上！”

“你……你这妖女休要血口喷人！”赵奎站在倾斜的甲板上，嗓子都喊哑了。

他看着那些原本还在拼命的水兵，此刻竟然有不少人放下了手中的武器。

在大景朝，私调禁军劫掠是重罪，更何况还背上了一个“破坏防疫”的罪名。

在这天灾人祸不断的荒年，没人比他们更怕瘟疫。

“那是伪造的！给本将冲过去！谁抢到粮，那粮就是谁的！”

赵奎眼看斗舰彻底搁浅，已经顾不得许多，他像个输红了眼的赌徒，挥舞着佩刀指向百米外的平底船，下达了最疯狂的命令：“全员下水！那水不深！游过去，把那女的给我抓回来，老子要亲手撕了她的嘴！”

百余名官兵在重赏之下，纷纷跳入齐胸深的浅水区，高举着钢刀，像是一群疯狂的水耗子，在泥泞中深一脚浅一脚地冲向云家堡。

李驰烨一直沉默地立在云青瑶身边。

他看着那些冲过来的士兵，指尖在弩机的扳机上缓缓摩擦，眼神里的戾气几乎要化为实质。

就在赵奎因为愤怒而疯狂叫嚣、腰部剧烈扭动的一瞬间，那飞扬的披风下，一枚古铜色的、造型独特的令牌闪过一道暗沉的光。

那是云家堡失踪多日、云青瑶派去打探侯府内幕的暗卫随身携带的身份令牌。

那一刻，李驰烨瞳孔骤然紧缩。

他原本如冰山般沉稳的气息瞬间崩塌，一股恐怖的杀意从他那单薄的身体里爆发出来。

那是他曾发誓要帮她找回的东西。

那是她为了保护这个堡垒，曾悄悄在深夜里红了眼眶的牵挂。

他的手背上青筋暴起，那种藏在谦谦君子皮囊下的疯批本性，在这一刻彻底脱缰。

他低头看了看云青瑶，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磨过：“青瑶，令牌在那杂碎腰上。”

云青瑶的目光扫过去，原本清冷的眸子里，瞬间燃起了一簇病娇式的火苗。

她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起右手，在虚空中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李驰烨心领神会地冷笑一声，他那略显苍白的唇瓣微启，对着已经摸到船舷边的大牛厉声喝道：

“大牛！把那几桶攒了好些日子的‘宝贝’给本殿抬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