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李驰烨的一声令下,早已候在甲板暗处的秦大娘猛地掀开了遮盖的油布。
在那后方,几个巨大的陶罐在阳光下泛着阴冷而粘稠的光泽,罐口被封得死紧,却依然挡不住里面那股子令人作呕的哈喇味儿——那是积攒了数月的废弃菜油,还掺了大半桶颜色暗红、触之即粘的生桐油。
“哎哟喂,轻着点!这可是老娘抠门抠了大半年才攒下的‘家底’,便宜了这帮丧良心的土匪,回头得让他们剥了皮抵债!”
秦大娘嘴里骂骂咧咧,动作却利索得惊人。
她抓起一把磨得细碎、红得发黑的魔鬼椒粉,一股脑儿地撒进那粘稠的油液里,然后拿着大木棍子疯狂搅拌。
那股子辛辣冲脑的味道瞬间炸开,熏得周围的护卫们个个眼泪汪汪。
“瞄准那帮水耗子的脚底下,放!”
云青瑶站在高处,手中的信号旗猛然下劈。
“嗡——!”
三架经过改良的小型掷石机同时发威,特制的陶罐划破空气,发出了呜咽般的尖啸。
“砰!啪嚓!”
第一枚油罐精准地砸在领头斗舰的甲板正中,碎裂的陶片像飞镖一样四溅,紧接着,那股又粘、又滑、又辣的“混合液体”迅速在光滑的船板上漫开。
正准备顺着船帮冲锋的官兵们猝不及防。
“哎呀——!”
一名校尉刚跨上一只脚,整个人就像是踩在了刚出锅的肥肉片子上,两条腿瞬间扭成了诡异的麻花状,“刺溜”一声,直接表演了一个高难度的后空翻,后脑勺狠狠地磕在生铁炮架上,连惨叫都没出声就晕了过去。
“怎么回事?站稳了!都给老子站稳了!”赵奎在后方跳脚大骂。
可这“油泼火炮台”的威力才刚刚开始。
随着越来越多的油罐落地,官船的甲板彻底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溜冰场。
官兵们像是被按下了鬼畜键的木偶,有的在原地疯狂打滑,手臂轮成了螺旋桨;有的想扶住同僚,结果两人双双抱着滚进了那红彤彤的辣椒油里,辣得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
“辣死老子了!眼,我的眼睛!”
“这水……这水有毒!脚底扣不住啊大人!”
看着这荒诞的一幕,李驰烨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他反手从腰间甩出一道勾索,那是云青瑶特地为他定制的玄铁飞爪。
“锵!”
飞爪死死扣住了官船侧舷的横梁。
李驰烨单手拽住缆绳,身形如同一只在江风中掠过的玄燕,借着那股子惯性,脚尖轻点,直接滑向了那片滑腻如镜的敌舰甲板。
若换作普通人,此刻早已摔得亲娘都不认识。
可李驰烨那是实打实的顶级轻功,他双脚踩在油液之上,膝盖微屈,整个人竟然利用那股子滑力,像是在冰面上跳舞一般,诡异且迅猛地朝赵奎滑去。
所过之处,寒芒乍现。
“你这乱贼,受死!”赵奎眼见李驰烨单枪匹马杀来,顾不得脚下打滑,拔刀便劈。
李驰烨身形一矮,一个极具爆发力的侧滑避开刀锋,掌中的薄刃如毒蛇出洞,在错身而过的瞬间,在那官船上空划出了一道刺耳的皮肉割裂声。
“啊——!”
赵奎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右手的筋络被瞬间挑断,佩刀重重砸在甲板上。
李驰烨并没有停下。
他反手一捞,指尖精准地勾住了赵奎腰间那枚摇摇欲坠的古铜色令牌,身形在甲板边缘猛地一扭,强行止住了去势。
令牌在手,触感冰冷且厚重。
李驰烨凤眸一扫,指尖在那令牌侧面的暗槽上一拨——“咔哒”一声,令牌内层竟然藏着一张用极薄的羊皮纸卷起的布防图。
看清上面的字样,李驰烨的瞳孔骤然收缩,声音冷得能掉下冰渣子:“北地粮草库布防图?赵大人,你这定远侯府的狗腿子,勾结乱军的胃口倒是不小。”
“还给我!那是侯爷的东西!”赵奎疼得满地打滚,左手疯狂地在油腻腻的甲板上乱抓,却因为脚底打滑,整个人像是一条濒死的鲶鱼在不断蠕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