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耳朵微不可察地抖动了两下,那是常年在荒原上猎杀饿狼练就的直觉。
左侧那片半人高的没骨草丛里,传来了极轻的、完全不属于雨滴撞击叶片的沙沙声。
那是人类呼吸被刻意压制后的频率,带着一丝掩盖不住的死气。
阿七没有声张,甚至连头都没回,右手却已经摸到了腰间。
那里挂着云青瑶亲手下发给嫡系护卫的“黑科技”——一把由精钢锻造、利用杠杆原理加持的滑轮弹弓。
他指尖一捻,三枚散发着幽幽蓝芒的钢珠已然上膛。
这些钢珠在云青瑶的作坊里浸泡过特制的“见血封喉”,只要擦破一点皮,便是大罗金仙也难救。
“崩——”
细微的机括声淹没在闷雷之中。
三枚钢珠划破雨幕,带着凄厉的破空声消失在草丛深处。
紧接着,三声重物坠入泥沼的闷响传来,那沙沙声戛然而止。
洪水迅速漫过那片草丛,将那几个试图尾随、甚至还没来得及发出信号的刺客尸体瞬间卷向了下游的湍流,连半根头发都没剩下。
阿七收起弹弓,神色冷峻地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继续快步跟上队伍。
半个时辰后,云家堡那巍峨如同钢铁堡垒的暗影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
那是大景朝绝无仅有的异类——巨大的水泥城墙高达三丈,墙头上密密麻麻排列着改良版的机械弩箭阵,在闪电的映照下,泛着冰冷而可靠的光泽。
“开暗门!”大牛低吼一声。
厚重的石门在机括的轰鸣声中缓缓升起,又在队伍进入后迅速闭合。
进入堡垒的一瞬间,那种潮湿、绝望与死亡的气息终于被隔绝在了身后。
云青瑶没有片刻停留,甚至顾不得洗去脸上的泥点,直接挥退了上前迎接的管事,声音冷硬如冰:“把九爷送入我的内室!影四,带你的人去偏厅疗伤,守住嘴巴。从现在起,谁要是敢往外传半句九爷的伤势,我就把他剁了喂后山的猪崽!大牛,封锁堡垒所有出入口,全堡进入二级警戒状态,就说领主在水灾中受惊,需要静养,任何人不见!”
吩咐完这一切,她才感觉到一股虚脱感排山倒海而来。
然而,还没等她跨进内室的房门,一个绿色的身影便跌跌撞撞地从走廊另一头跑了过来,由于跑得太急,险些撞在云青瑶身上。
“小姐!出事了!”
来人正是苏月见。
这位平日里沉稳的“军医”兼管家,此刻脸色苍白得毫无血色,她摊开手掌,掌心里赫然躺着几枚被火药熏得发黑的断箭。
云青瑶的瞳孔在看清那断箭尾部的图腾时,猛地缩成了一道针缝。
在那特制的箭簇上,清晰地刻着一条盘旋的四爪金龙,那是独属于当朝太子府的标识。
“这是在堡垒后方、刚开垦出的那片公田附近发现的。看痕迹,是刚才那阵暴雨前刚刚射出的,而且……”苏月见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颤栗,“而且那是咱们云家堡内部巡逻队的死角。小姐,咱们内部……漏了。”
云青瑶死死盯着那枚袖箭,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掐进了掌心。
内忧外患,这四个字在这一刻具象到了极致。
她回头看了一眼内室那紧闭的房门,门内,那个为了救她而把自己弄成碎骨之人的呼吸声正变得微弱而急促,那是皮肉坏死、毒素入血的征兆。
云青瑶深深吐出一口浊气,眼神里那抹楚楚可怜的伪装瞬间崩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病态理智。
她从怀中摸出一柄薄如蝉翼的手术刀,递给了一旁的苏月见,声音冷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内奸的事,我有的是法子让他生不如死。现在,你先进去,用最快的速度把李驰烨背后那些烂掉的肉给我一刀一刀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