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是足以冻裂石头的白毛风，和一场能把人骨髓都凝住的奇寒。

那一夜，北荒的苍穹像是被捅穿了个窟窿，积攒了数千年的寒意顺着退却的洪流倒灌而入。

原本潮湿的泥泞在短短两个时辰内被冻成了坚硬如铁的冰棱，风卷着细碎的冰碴子横扫过境，像无数把细小的锉刀，刮在人脸上便是一道白印子。

沈监军所在的官舍里，那几盆昂贵的红罗炭早就烧成了透白的冷灰。

他缩在三层厚的狐裘禙子里，整个人抖得像个刚出锅的筛子，两排牙齿机械地上下叩击，发出“咯咯”的脆响。

“炭呢？本官问你们炭呢！”沈监军嘶吼着，嗓音却沙哑得如同被砂纸磨过，“这鬼地方连根干柴火都买不着吗？你们这群废物，是想看着本官冻死在床榻上？”

随从们跪了一地，个个冻得清涕横流，带头的亲兵哆哆嗦嗦地回话：“大人，这方圆百里的柴火全被洪水泡烂了，刚一结冰就冻成了实疙瘩，根本引不着火啊……唯独那云城，听闻那是热浪冲天……”

而此时，云城的议事厅内，却完全是另一个次元。

“火门再拉开点，对，就这么捅。”云青瑶穿着一件轻薄的月白缎面单衣，手中折扇轻摇，指挥着几个光着膀子的壮汉。

大厅正中，摆着几个形状古怪的铁皮疙瘩——那是云青瑶连夜让王大锤赶制出的带烟道土煤炉。

炉膛里，经过洗选的煤球被烧得通透，中心透着幽幽的蓝，外层则是炽烈如太阳的火红。

那种热度，是木柴甚至昂贵银炭都无法比拟的。

热浪打在脸上，带着一种干燥而踏实的侵略感。

老驴蹲在炉子旁，一边疯狂擦汗，一边往巨大的铁锅里铲石膏粉。

他原本枯瘦的脸被火光映得红彤彤的，眼神里全是狂热：“领主，这‘黑金’简直是神物！这火候，炒石膏粉就像炒面一样快，照这个进度，那万亩盐碱地三天就能铺完第一层！”

“热……真他娘的热！”王大锤一把扯掉湿透的背心，露出满是腱子肉的后背，大声憨笑道，“老子活了三十年，头一回在腊月里想吃冰镇西瓜，领主，您这‘物理取暖’的操作，属实是让老天爷都没了面子。”

工人们一边擦汗一边说笑，整个云城沉浸在一种近乎奢侈的燥热中。

而在城墙外，沈监军终于熬不住了，他带着一队同样冻成狗的官兵，循着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焦糊味儿和无法忽视的热浪，连滚带爬地扑到了云城门口。

“开门！云青瑶，你竟敢私藏军需火源！”沈监军隔着厚重的城门缝隙，贪婪地嗅着里面溢出来的暖气，那模样恨不得把自己整个儿塞进门缝里，“本官奉命搜查，这‘黑石头’和火炉，必须立刻上交官府，以防乱党用于私铸军械！”

他那张被冻得紫青的脸贴在冰冷的门板上，眼睛里闪烁着近乎疯狂的贪婪。

这哪是石头，这是他的命！

“沈大人，这大半夜的，您不在官舍里‘修身养性’，跑来我这荒山领地‘烤火’？”

城门未开，一道冷冽如冰泉的声音却从侧方响起。

沈监军受惊地转过头，只见李驰烨单衣劲装，肩头披着一件玄色大氅，长发仅用一根墨玉簪挽起，在那如刀的寒风中显得愈发矜贵且冷厉。

他手中那一柄湛蓝色的长剑斜斜划过雪地，留下一道惊心动魄的深痕。

“沈大人似乎忘了，大景律例，凡皇子封地之内的矿脉产出，皆归皇子府调配。”李驰烨上前一步，剑尖微抬，刚好抵在沈监军那狐裘的领口，声音虽轻，却透着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威压，“这煤矿区，早已由本宫接管。大人想强抢？是觉得这北荒的雪地，埋不下您这一百来号人吗？”

沈监军嗓子眼儿一堵，看着李驰烨那双毫无温度的凤眸，原本被冻麻的身体竟硬生生惊出一身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