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敢欺负云青瑶,却绝不敢在明面上跟这位野心勃勃的九皇子硬刚。
“殿……殿下误会了,微臣只是……只是忧心百姓……”他一边哆嗦,一边带着人狼狈后撤,走时那眼神几乎要在云城的城墙上挖下块肉来。
回到官舍,沈监军气得摔了茶碗,却发现碗里剩的残茶已经结成了冰。
就在这时,一直潜伏在阴影里的云五房谄媚地凑了上来,怀里揣着几个黑漆漆的疙瘩。
“大人息怒,那云青瑶防守森严,但小人趁乱从他们库房外的灰堆里,‘顺’了几个漏网之鱼。”云五房压低声音,一脸“我为大人立过功”的得意,“不就是烧个火吗?那村姑能烧,咱们也能烧。大人,小人亲眼看见他们把这玩意儿往炉子里一扔,那屋子里瞬间就暖和得像春天。”
沈监军大喜过望,如获至宝地捧起那几块没经过洗选、更没配制烟道的生煤:“快!就在这屋里点上!本官今晚要睡个安稳觉!”
于是,在这个门窗紧闭、连道缝隙都塞了棉花的官舍里,几块生煤在铁盆中被费劲地引燃。
起初,确实有一股暖意升腾,沈监军舒坦地呻吟一声,正准备入睡,可渐渐地,一股刺鼻的硫磺味伴随着浓厚的黑烟迅速填满了整个房间。
那种烟不像是木柴烟,它沉重、粘稠,像是有毒的章鱼足,死死勒住人的口鼻。
“咳咳……怎么……怎么这么憋得慌……”
沈监军觉得脑袋像是被塞进了一个巨大的铅球,太阳穴突突乱跳,视线开始变得重叠。
他想站起来去开窗,可双腿却软得像面条,还没走到窗边,便两眼一翻,一头栽进了昨晚剩下的冰冷洗脸盆里。
云五房更惨,他直接趴在火盆边上,口吐白沫,手脚抽搐得像个被踩了头的□□。
翌日清晨,北荒的太阳像个没睡醒的咸蛋黄,惨兮兮地挂在天边。
云城的大门缓缓拉开。
云青瑶跨出城门时,正看见沈监军被两个侍卫左右架着,脸色灰败得如同一块陈年抹布,跪在雪地里大口喘着气。
他一见云青瑶出来,竟像是见了救苦救难的观世音,喉咙里发出一种由于极度恐惧和渴望而扭曲的嘶吼。
“云……云领主……救命……”他颤抖着伸出手,指尖布满了昨晚由于缺氧而抓挠出的血痕,“给……给本官一块……那种不杀人的……能救命的火……”
云青瑶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里的契约,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沈大人说笑了,那是民女捡回来的‘晦气石’,您这等金贵之躯,哪能用这种脏东西呢?”
她甚至没给沈监军再哀求的机会,便径直走向了那片曾被判为死地的农田。
那里的冰霜在阳光下开始消融,原本死寂的碱白土层,此刻正透着一种病态被治愈后的润泽。
在沈监军近乎绝望的注视下,云青瑶突然在一处田埂旁停住了脚步,她缓缓蹲下身,视线死死锁住了一块微微隆起的土皮。
那里,一抹在这个季节绝不该出现的、极细极嫩的翠色,正像一柄利剑,蛮横地顶开了冻土的束缚。
云青瑶伸出指尖,轻轻在那抹嫩绿上弹了弹,眼底的病态狂热瞬间化作了某种更深沉的算计。
“阿七,去把沈大人带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