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青瑶纤细的指尖虚虚掠过城下的黑暗,那里正有近万名黑压压的人影在蠕动。
土台的崩塌彻底撕碎了黑面佛最后的理智,他那张满是横肉的脸在远处火光的映照下,扭曲得像是一只被踩烂的柿子。
他疯狂地挥动着沾满脑浆的巨斧,将几个畏缩不前的流民当众劈成两半,温热的血溅了他一脸,却让他笑得更加狰狞。
“上!给老子压上去!”黑面佛嘶哑地咆哮着,“他们没多少箭了!用人命给老子把那条沟填平!谁敢回头,老子活剥了他的皮!”
近万名流民被这种纯粹的暴力驱赶着,他们眼中原本对死亡的恐惧,在黑面佛的淫威下变成了一种麻木的疯狂。
他们有的扛着简易木梯,有的干脆空着手,像是一股浑浊的泥石流,哭喊着、推搡着,漫山遍野地朝着云城的水泥高墙撞击而来。
阿大站在侧翼弩位上,握着弩机操纵杆的手心全是冷汗,关节因为用力而泛出惨白。
他死死盯着那越来越近的黑色浪潮,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
“领主,太近了!那帮牲口离壕沟不到六十步了!”阿大忍不住大喊,声音里带着紧绷的颤意。
云青瑶立在指挥塔边缘,玄色斗篷在寒风中猎猎作响,她冷得像一尊精心雕琢的玉像。
“再等等。”她声音平直,没有任何波澜,甚至还带着一丝让人生畏的挑剔,“五十步。必须等这群‘移动红利’进入五十步内再扣扳机。精钢箭簇是王大锤通宵打出来的,咱们家底还没厚到能随便在空气里撒币的地步。每一支箭,都得给我听见入肉的声音。”
城墙上的气氛压抑到了极致,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四十五步。
四十步。
“放!”
随着云青瑶一声令下,城墙各处射击孔内的三矢连发弩同时爆发出雷鸣般的咬合声。
“咔哒!轰——!”
那是死神在拨弄算盘。
经过云青瑶利用空间图纸改良后的三三制交叉火力网,在这一刻展现出了令人胆寒的收割效率。
密集的钢箭像是一把把无形的巨型镰刀,以一种极度平稳的弧度,横着切入了流民的浪潮中。
最前排的流寇甚至没能发出一声像样的惨叫。
高标号弩机带来的强劲惯性,让精钢箭头直接贯穿了他们的胸膛,余势不减地带着尸体向后飞去,将后排的人齐刷刷撞翻。
视觉上,那层层叠叠的黑色人影就像是被收割的麦秆,成片成片地向后倒伏。
“左右翼斜向射击,交叉点对准壕沟边缘!”阿大咆哮着,指挥着保甲队员们疯□□作。
弩箭入肉的“噗嗤”声在静谧的寒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像是无数支笔在湿透的纸上疯狂划动。
不过短短半刻钟,那道原本深邃的护城壕沟,竟硬生生地被残肢断臂和密密麻麻的尸体填平了。
鲜血如溪流般汇聚,顺着水泥墙根向下渗透,那种令人作呕的铁锈味混杂着泥土的芬芳,在空气中疯狂发酵。
“妈的,这帮疯子真想用尸体搭桥!”阿大吐了一口唾沫,眼底闪过一丝狠戾。
战场另一侧,原本一直缩在阴影里的独眼龙二代终于动了。
他那只独眼里闪烁着如毒蛇般阴冷的光,枯瘦的手猛地一挥。
“纵火队,起盾!给老子烧了那鸟台子!”
数百名流寇精锐瞬间顶起外层裹着湿牛皮的重型木盾,形成了一个个微缩的龟甲阵。
他们从阵型缝隙中突进,动作极快,目标直指城门上方的木质瞭望台。
那些背在他们身后的陶罐里,装满了从各处洗劫来的黑火油。
“嗖嗖嗖!”
弩箭打在湿牛皮盾牌上,发出沉闷的钝响,虽然能穿透,却无法瞬间瓦解阵型。
“找死。”云青瑶冷笑一声,刚想动作,却见一道蓝影闪过。
那是李驰烨。
他不知何时已跃下了指挥塔,身形如同一道被激怒的电光,在狭窄的城墙边缘疾走。
“西北角,哑火了?”李驰烨的声音冷冽如冰渣。
原来西北角的弩位被两名极其悍勇的流寇死士利用飞钩攀了上来,两人正挥舞着短刀,试图破坏弩机的传动轴。
李驰烨没有任何废话,手中的“湛蓝”长剑出鞘,剑光在空中拉出一道近乎完美的圆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