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大听令,心尖儿猛地一颤。
他太清楚自家东家的脾气了,这哪是撒石灰,这是在云城的活人与死人之间划开了一道奈何桥。
不到半个时辰,一筐筐冒着刺鼻辛辣味的生石灰被保甲队员们从仓库深处抬了出来。
这些石灰是云青瑶借着“空间加工”的由头提前备下的,纯度极高,落在地上如积雪般惨白。
“绕着隔离棚,给我撒!”云青瑶站在高处,风卷起她残破的衣角,那身粘满泥浆的衣裙硬是被她穿出了铁甲的肃杀感,“线划到哪,命就定在哪。告诉所有人,这白线内是‘死地’,白线外是‘生路’。凡是敢私自跨过白线半步者,不论亲疏,不论缘由,保甲队原地格杀,不必上报!”
白色的粉末在灰暗的晨光中扬起,形成一圈触目惊心的圆。
那些原本还想借着“探亲”名义去隔离棚瞅一眼的村民,被这股子辛辣味儿冲得连连后退,看着那如刀刻般的白线,脊梁骨窜起一阵恶寒。
“东家,那沈家的人呢?”阿大压低声音问。
云青瑶冷嗤一声,目光扫向那个还在地上如烂泥般瘫软的沈监军。
“吊起来。”
她指着云城那座由黑铁与巨石夯筑而成的城门中央,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挂一盏红灯笼,“用粗麻绳捆结实了,堵住嘴,就吊在城门的正上方。沈家那几千官兵不是要‘平叛’吗?那就让他们先看清楚,他们沈家的嫡系长官,现在是这城门口最醒目的活靶子。”
沈监军惊恐地瞪大眼,嗓子里发出“呜呜”的绝望嘶鸣,却像个麻袋一样被保甲队员们粗暴地拖走。
就在城头正忙着吊人、城内人心惶惶之际,骡车棚那边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马蹄和重物拖地声。
“快!都给老子动作快点!”柳氏二舅那尖细得有些走调的声音在棚影里响起,“沈家的大军就在门外,这云城马上就要变成血池子了!咱们拉走这两车精米献出去,那是立了大功,官爷们保准给咱们指条活路!”
他带着两个心腹家丁,正贼眉鼠眼地往最后两辆运粮骡车上搬米。
这些精米是云青瑶好不容易保下的种子粮,每一粒都浸透了昨晚泥潭里的血汗。
“二舅这买卖,做得可真精啊。”
一道冷冽如冰的声音在大棚门口炸开。
阿大带着十几个如狼似虎的保甲队员,手里拎着黑漆漆的钢鞭,不知何时已将退路堵死。
柳氏二舅手里的米袋“啪嗒”掉在地上,白花花的米粒撒了一地。
他脸色惨白,却还想拿长辈的款儿:“阿大,你这狗奴才……我可是云青瑶的亲舅舅!沈家三公子跟我那是穿一条裤子的交情,你敢拦我?”
“东家说了,云城之内,只有领主与流民,没有亲眷。”阿大狞笑一声,那是被昨夜大雨和杀气淬过的笑,他猛地一挥手,“按东家的指令,叛城投敌者,当众行刑,以儆效尤!”
“你敢——啊!”
第一鞭落下,特制的钢鞭带着细小的倒钩,瞬间撕裂了柳氏二舅那身绸缎面子,连皮带肉飞出一串血珠。
“这一鞭,是替昨晚在泥里拼命的汉子抽的!”阿大的嗓门极大,震得整个大棚嗡嗡作响。
“啪!啪!啪!”
皮肉炸裂的声音在空旷的车棚里回荡,每一鞭都伴随着柳氏二舅杀猪般的惨叫。
城内的流民和工匠们纷纷聚拢过来,看着这个平日里耀武扬威的“皇亲国戚”像条狗一样被抽得翻滚。
三十鞭抽完,柳氏二舅的双腿已经见不到好肉,白森森的骨头茬子隐约可见。
他疼得几欲昏死,满嘴是血地求饶。
“还没完呢。”阿大啐了一口,眼神冰冷,“东家说了,二舅既然这么喜欢投奔沈家,沈监军在那边‘黑水瘟’的隔离区里正寂寞着呢,送二舅过去,让他们沈家人团圆。”
两个保甲队员像拎死狗一样,将浑身是血的柳氏二舅直接扔进了那道白色石灰圈围成的隔离死地。
城门外,沈家长房三公子沈从云正骑在赤色的战马上,看着城门上吊着的沈监军,脸色铁青。
“叛贼!竟敢挟持朝廷命官!”副将在一旁疯狂叫嚣,“三公子,下令强攻吧!这云城不过是弹丸之地,重弩三轮齐射,定能将这破城墙轰平!”
沈从云正欲抬手示意重弩手准备,城头之上,原本紧闭的生铁箭窗霍然洞开。
一道玄色的身影如墨龙般掠上城垛。
李驰烨换下了那身满是泥污的劲装,取而代之的是一身大景朝正统的亲王玄色劲装,滚边的金线在日光下流淌着刺眼的光芒。
他手里拎着一柄还在滴血的长剑,那血痕顺着剑槽蜿蜒而下,一滴滴砸在青石砖上。
“九……九皇子?”沈从云瞳孔骤缩。
李驰烨面无表情地抬起左手,一枚赤金铸就、刻着盘龙纹路的皇子印信被他随手挂在了最高处的旗杆顶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