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信在狂风中剧烈晃动,那抹皇家特有的尊贵赤金,瞬间压制住了对面沈家军的滔天气焰。
“本宫在此。”
李驰烨的声音并不大,却带着一种近乎蛮横的威压,穿透了荒原的狂风,“沈从云,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这印信之下,便是大景国土。今日,谁敢踏进云城范围一步,便是公然谋逆,按律,夷九族。”
城下三千精锐齐刷刷地打了个寒噤。
在大景朝,谋逆这两个字,是能把祖宗十八代都从坟里刨出来鞭尸的重罪。
“别听他胡言乱语!”副将眼看军心动摇,急赤白脸地拔出佩刀,“九皇子失踪已久,这定是叛匪冒充的!射手听令,放箭——”
副将的“箭”字还没吐全,只听城垛阴影处传来一声尖锐的破空声。
“嗖——!”
阿七面无表情地扣动了手中那架特制的加强型机械重弩。
那箭矢快得超越了肉眼的极限,在空气中摩擦出恐怖的焦糊味。
“噗嗤!”
一声让人牙酸的□□撕裂声。
副将□□的那匹战马发出一声惨烈至极的嘶鸣,整个马身猛地向侧方栽倒。
那一箭,精准无误地从马的左眼穿入,右眼穿出,带出一蓬红白相间的浆液,将其死死钉在了冻土之上。
副将狼狈地滚落尘埃,吓得魂飞魄散,裤腿瞬间湿了一大片。
“本宫脾气不好。”李驰烨缓缓抬剑,指着沈从云的鼻尖,“沈监军勾结黑面佛毁坏军田、投毒引发瘟疫的供状,已由本宫的暗卫发往京城,不出一周,宗人府的锁链就会扣在你们沈家长房的脖子上。”
他冷笑一声,眼神扫过那些惶恐不安的士兵,“城下的兵丁听着,沈家要造反,那是自寻死路。你们若想活命,就给本宫原地驻扎,解甲受检!否则,这‘黑水瘟’的滋味,本宫不介意让你们全军先尝尝!”
“瘟疫”二字一出,比任何皇权都要好使。
士兵们看着城门口吊着的、满脸黑紫色脓包的亲随尸体,吓得纷纷后退。
沈从云虽恨得咬碎了牙齿,但在九皇子的正统身份和那致命的瘟疫威胁面前,终究没敢下达屠城的指令。
两支庞大的力量,就在这一进一退之间,于云城外两里处形成了一个诡异的对峙带。
云青瑶站在李驰烨身后,看着那些官兵狼狈后撤,紧绷了一夜的神经终于有了一丝喘息的余地。
她下意识地抬起手,想抹掉额头上的冷汗,却突然感觉到鼻尖传来一点冰凉。
那种凉意很淡,却极其清晰,不像是清晨的露水,倒像是一根冰冷的细针扎进了毛孔。
她微微一怔,缓缓仰起头。
刚才还被朝阳勉强撕裂开的乌云,不知何时竟变得粘稠如墨,整片天空仿佛一个巨大的铅块,沉甸甸地压在北荒的脊梁上。
云层深处,竟然隐隐透着一种妖异的紫黑色。
“这天气……”云青瑶呢喃着,瞳孔中映出一道白色的影。
那是一片足有磨盘大小、形状狰狞的雪花。
它没有像普通的雪那样轻盈飘落,而是带着一种沉重的、宿命般的质感,在空中打了几个旋,重重地砸在了田埂旁那一株好不容易活下来的、还在微微颤抖的干枯菜苗上。
“咯吱”一声,柔弱的菜茎经受不住这股诡异的重量,瞬间折断,被迅速覆盖。
北荒大地,在那一刻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云青瑶死死盯着那片雪花,指甲深深刻进掌心的肉里。
“李驰烨。”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李驰烨回过身,正看到那一抹白落在了她的发梢,他的眼神在触及那片雪花的瞬间,原本的狂傲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面对毁灭性力量的本能颤栗。
“怎么了?”李驰烨眉头紧锁。
云青瑶指着天边那道迅速合拢的黑色缝隙,咬牙切齿地吐出四个字:
“倒、春、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