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青瑶指着天边那道迅速合拢的黑色缝隙,咬牙切齿地吐出四个字:“倒、春、寒。”
话音未落,那磨盘大小的雪片便如崩塌的山岩,裹挟着刺骨的啸叫从万仞高空生生砸了下来。
这不是雪,这简直是老天爷在往下掉冰坨子。
“咯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从城外的试验田方向传来。
前几日在那几场春雨里好不容易冒头、绿油油的改良高产菜苗,在那如重锤般的雪片砸下的瞬间,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直接被冻成了晶莹剔透却死气沉沉的冰渣。
云青瑶眼眶微红,那每一株苗子都是她用空间泉水精心育种、指望着能救活北荒万民的命根子。
可此刻,在绝对的自然伟力面前,这些脆弱的生命正成片成片地湮灭。
“走!快走!”李驰烨一把攥住云青瑶被冻得生疼的手腕,他的玄色大氅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像是一面永不倒下的军旗。
云青瑶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戾气。
身为领主,她没时间悼念那些菜苗。
“阿大!开钟!”她用近乎嘶吼的声音下达了指令。
“当——!当——!当——!”
三声急促而沉重的钟声瞬间刺破了漫天雪幕,在云城上空悲凉地回荡。
这是云城最高的警戒信号——弃城,入地。
刚刚还在试图抢救家当的流民和工匠们浑身一震。
他们虽然不舍得那刚盖好的土屋,但在云青瑶铁律般的威望下,没人敢迟疑半秒。
“带上口粮!只带口粮和铺盖!剩下的都别管了!”燕大娘那标志性的破锣嗓子在地平线上炸开,她一边麻利地将最后几袋干粮甩上肩膀,一边推搡着那些吓傻了的妇孺,“快!顺着排水斜坡钻进去!那底下是干的,冻不死人!”
原本为了排洪而设计的巨大排水斜坡,此刻成了通往地狱或天堂的唯一滑梯。
成千上万的民众如同受惊的蚁群,在保甲队的引导下,背着布袋,抓着缆绳,顺着那倾斜的石道滑向幽深的地底。
此时,最后一抹日光被雪幕彻底吞噬,天地间只剩下一种令人绝望的惨白。
城门缝隙处,那重达千斤的生铁门页还没来得及完全合拢,就被疯狂堆积的雪片生生卡死。
雪势太猛,不过几息时间,那雪花竟在城门口垒起了一道数米高的“白色城墙”,将外面的世界与云城强行剥离。
而在城外两里的山口处,武统领正坐在一处避风的岩穴里,火光映照着他那张阴冷扭曲的面孔。
“这就是违抗沈家的下场。”武统领听着远处号角声的余波,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他指着那唯一的出山隘口,对手下的兵卒下令:“去,把那几车滚石全给我推下去,封死路口。再挑几百桶水泼上去。”
“统领,这雪已经够大了,咱们还要……”副将有些犹豫地看着那满地的尸骸,那是刚才因为动作慢被冻死在路边的沈家军弃卒。
“你懂个屁!”武统领猛地啐了一口,“这叫关门打狗。这鬼天气,泼水成冰。我要让这北荒的出口变成一面铁壁。等雪停了,我要让云城里的那些杂种,连一粒盐、一寸棉纱都见不着!老子要让他们在地底下活活憋死、饿死,最后像老鼠一样互相啃食肉块!”
随着数吨巨石轰然滚落,一桶桶冰冷的井水被倾倒而下,在极寒的空气中瞬间凝固成坚不可摧的冰甲。
北荒唯一的生机,被这道人工冰壁彻底锁死。
地堡内,空气沉闷得让人窒息。
刚刚撤入地底的几千百姓缩在逼仄的土室里,寒气顺着青砖缝隙源源不断地钻进来。
黑暗中,孩子的啼哭声和老人的咳嗽声交织在一起,绝望的情绪像瘟疫一样开始蔓延。
“东家,这太冷了。”阿大摸着湿冷的墙皮,牙齿都在打颤,“地堡里的引风口还没开,柴火也都在城外的林子里,要是再这么冻下去,不等沈家打进来,咱们就得先变成冰溜子。”
云青瑶站在人群中央,她的脸色在昏暗的火把映照下显得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冷冽。
“你们守住洞口,任何人不得靠近火室。”
她转过身,快步走向地堡最核心的那间封死石屋。
确定四周无人后,云青瑶心念微动,整个人瞬间沉入识海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