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夜色浓如泼墨,四下山野沉寂幽深,唯有一缕残月光辉浅浅洒落,勉强照亮身前蜿蜒崎岖的土路。深秋夜风裹挟着刺骨凉意,一阵阵扑面而来,侵衣透骨。两人并肩赶路,下意识紧紧靠在一处,互相借着彼此的体温抵御寒意,相依前行。沈清辞自幼养尊处优,本就体弱不耐奔波,才走了短短一段路,便腿脚酸软、气息发虚,早已累得抬不起脚。荒郊野地四下无人,夜色深沉晦暗,她心底又藏着几分怯意,不敢在路边久坐歇息,总疑心暗处荒草暗影里,不知会钻出什么东西,只得强撑着身子,咬牙稳步前行。
两人就这般停停歇歇、走走停停,一路熬到城门之下,寻了处城墙根落脚歇息。赵荞从包袱里翻出一件厚实外衣,轻轻展开,稳稳盖在两人肩头,二人紧紧依偎相靠,借着彼此的暖意抵御深夜寒风。
赵荞抬手握住沈清辞的手,指尖触到一片冰凉,入手寒凉,她立马将那双手裹进自己温热的掌心,反复揉搓摩挲,一点点帮她焐热,柔声安抚:“再熬一熬就天亮了,你闭着眼靠俺歇一会儿,不用硬撑。”
沈清辞何尝不想合眼休憩,可深夜风大露重,城墙根下毫无遮挡,寒风呼啸不休,身上寒意刺骨,冻得她浑身发颤,根本无法安睡。赵荞见她肩头不住发抖,嘴唇都冻得泛白,立马知晓她是冷得受不住了,连忙从随身包袱深处,掏出一个小小的酒葫芦,拧开盖子递到沈清辞面前:“俺带了点烈酒,你喝上两口,身子就能暖和过来。”
沈清辞没料到赵荞赶路竟还备了酒,微微一愣,接过葫芦仰头小口饮了一口。酒水入喉,凛冽辛辣,直冲喉咙,呛得她微微蹙眉,可暖意也顺着喉咙一路往下,慢慢淌遍四肢百骸,身上的寒意瞬间消散大半,身子总算不再发冷发抖。她抬眼看向赵荞,轻声问道:“你怎么会随身带这么烈的酒?”
“出门在外总要多盘算几分。”赵荞答得自然坦然,收拾行囊时她便思虑周全,早早就做好了万全打算,“夜里冷了能喝两口御寒保暖,若是路上不小心磕碰受伤,也能拿来用,总归用得上。”
沈清辞闻言点点头,心头暖意涌动,又仰头喝了一口酒,身子彻底暖和安稳下来,再也没有半点寒意。她将酒葫芦递回赵荞手里:“你也喝点,别只顾着我。”
赵荞接过葫芦,仰头便饮了一口,烈酒入腹,瞬间满脸通红,脸颊灼烧似的发烫。这酒是她特意挑的最烈的,后劲最足,她本就酒量浅,经不起烈酒,偏偏又借着夜色与心头欢喜,忍不住又多饮了一口。几番下肚,酒劲瞬间上头,眼神很快变得迷离恍惚,整个人都晕乎乎的。沈清辞瞧她眼底醉意翻涌,知晓她酒量不济,连忙伸手将酒葫芦夺了过来,无奈叮嘱:“你酒量这般浅,就少喝一些,别喝醉了伤身。”
赵荞被酒劲冲得浑身发软,半点力气都没有,任由她夺走葫芦也不争抢,只笑眯眯地抬着眼,眼神懵懂又热忱。她缓缓抬起手,轻轻抚上沈清辞的脸颊,指尖软软乎乎,嘴上还痴痴傻笑:“你的脸软软的,一点都不凉,摸着好舒服。”
“喝了酒身子暖了,自然不冷了。”沈清辞伸手想去拉下她作乱的手,语气温和,“你若是不舒服,就乖乖靠在一旁歇歇。”
可赵荞却不依,偷偷将手从她掌心抽了出来,依旧不管不顾,一遍遍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动作温柔又缱绻,带着酒后的肆无忌惮:“让俺再摸摸,就摸一会儿。”
沈清辞看着她眼底越来越浓的醉意,知晓她此刻神志不清,多说无益,只得无奈轻叹一声,不再阻拦她的小动作,只能妥协道:“随你,摸完就乖乖睡一会儿。”
赵荞压根不听她的话,半点没有靠在一旁歇息的意思,反倒借着酒劲,身子猛地往前一倾,飞快在沈清辞唇上轻轻啄了一下,一触即分,轻得像一阵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