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支书一直在旁边安静地听着两人的对话,没有过多干预。
一方面他是想看看二人到底有没有把他苦口婆心话给听进去从而缓和关系,另一方面也是想借机了解一下危晗的工作能力,好知道她对村委会的事情上手了多少。
虽然和她共事的时间才短短一个星期,但光是从这段时间短暂的接触也可以说是管中窥豹,可见一斑。
危晗办起事情来思路明确,条理清晰,干脆利落,效率极高,几乎挑不出什么毛病来。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少了点儿人情味。但她才来不久,从小又在城市里长大,不熟悉村子里的乡土人情实属情理之中。
就凭这些,赵书记摸着良心觉得危晗来他们村子里完全是大材小用。相信在这里磨炼两年之后,她未来的前途一定是不可限量的。
赵书记直到这时才出言打断了两人难以为继的对话:“回骁,你听我的,就先按照证上面的写上去再说。”
被点到名的人与之相视一眼,试图从他的眼神里看出些名堂来。
“至于图纸,你要是没别的想法就先从图集里重新选一张。”
回骁细细咂摸着他话里的意思,最终爽快地答应了下来。没再跟危晗争辩什么,乖巧地遵从村支书的意思把宅基证上的建筑面积给原封不动地抄了下来。
而真正叫他为难的是下面一栏空白的地方,“申请理由怎么写?”
危晗喝了口水,“就按真实情况写啊,你怎么想的就怎么写。”
申请理由其实是有模版的。
农村里有很多上了年纪的老人不识字或者没上过几年学,要让每个人都像模像样地写申请理由多少有点为难他们,也不符合现情况实,所以村委会都会提供相应的模板好帮助村民解决这个问题。
“那我没想法呢?”这事儿就跟写作文一样让回骁觉得头疼。
“没想法就慢慢想呗,你一晚上不睡总能憋出来几个字吧。”
“我自己随便写的能过吗?”
回骁拼命暗示,危晗就是死活都不肯把模板给他,还假模假样地鼓励道:“只要你写得字字泣血,肯定可以过的。”
知道再纠缠下去也没戏,他按了下笔盖把笔尖收起来正准备起身,危晗特意“好心”叮嘱道:“申请人那里必须要户主本人签字。”
“哦。”
回骁应得干脆,当着她的面又重新按下了笔,大手一挥,直接在申请人的那块空白处模仿他爸的字迹签上了大名。
“回骁!”危晗实在没忍住当场瞪了他一眼,气得牙都快歪了。
“轻点儿,耳朵还没聋呢。”
“你别太得寸进尺了!”
“那哪儿能啊?”
男人欠揍地揉揉右半边耳朵,“你就问问赵书记,我这个笔迹模仿得像不像吧。”
莫名被波及的赵书记没法装没事人,只好出来继续做着他的和事佬,“行了你们俩,就没个消停的时候。完事儿就散了吧。”
从办公室出来,回骁正纳闷该找谁打听一下造房子的事,转头就在楼梯口碰见了他一个伯伯。
说是伯伯,实际上就是小组里同认一个祖宗的亲戚,而不是回骁的亲伯伯。论辈分,对方比他大得多,其实年龄和他差不了几岁。
小时候谁都不愿意被喊得那么老,因而两人从小到大都是彼此直呼其名,没有那些称呼上的讲究。
“回骁?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回南天很是讶异他的面孔出现在这里。
这样的反应自打回老家回骁已经见过不下十次了,纯属意料之中,“刚回来没几天。”
回南天不抽烟,回骁也不假装跟他客气,没给他发烟。
“怎么不上我们家来玩儿?”
“这不是急着来办事儿嘛。”
“办什么?”
回骁不动声色地把话题转移到他想了解的地方,“宅基地的事儿。”
“哦,回来造房子啊?”回南天投去赞许的目光,“这几年在北京混得不错嘛。”
“哪里,都是瞎混。”
“跟我你就别谦虚了。这回怎么也得盖个四层楼的小洋房吧?”
他顺水推舟,“原本是打算造个四层楼的,但现在好像不太行了。”
“怎么回事儿?”
“我们家现在的房子不是有四个门面嘛,造个四楼四底是挺不错的。但刚才我听办公室的人说,那第四个门面宅基证上没登记,拆了重造只能造三个,这四楼三底看起来估计也不太协调吧。”
回南天扶着楼梯栏杆,用余光确认四下无人,压低了点儿嗓音,“哎,政策归政策嘛。”
回骁像是找到了救星,“是吗?”
“表格上该怎么写就怎么写,这个不能乱来,实际上造的时候又是另一回事。上面不会查那么严,只要没人举报就没什么问题,大家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