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撇嘴,“都说乡下人进城如何如何,我看城里人下乡也是半斤八两,一样没见过世面。”
回骁虽说是村里少有的独生子女,极尽全家人的宠爱,但农村出生的人能有几个不会种田的呢?做农活对他们而言是家常便饭,不过是做多做少的区别罢了。
“城里人怎么了?我招你惹你了?”危晗觉得他们两人之间纯粹是话不投机半句多。
回骁不耐烦地把锄头往地上一扔,摘下手套,“我单纯嫌你烦,不行吗?”
“你到底是嫌我烦,还是单纯看不惯城里人?”
“有区别吗?”他冷哼一声,“你不就是城里人?”
危晗眯起双眼,目光如同冷箭一般扫向他,“回骁,你这人挺没意思的。”
她的话正中他下怀,“我一个乡下人,就这么没意思。”
他急转直下的态度让危晗措手不及,她愈发觉得没意思,收起水笔卡到纸上,“上上呢?”
“在屋里睡觉。”
说到小狗,两人心照不宣地休战,就跟爸妈吵架会尽量不波及孩子一样心平气和起来。
“我去看看它。”
从回骁身旁经过时,危晗从夹板中抽出张纸来,够着身子一把拍进他怀里。
清风微拂,吹起她额角的碎发,也吹乱她发尾的香气,一路吹向回骁的鼻尖。
他心猿意马,下意识扶了一把,粗糙的指腹无意擦着她柔软的手背轻轻浅浅地划过。纸张的一角不小心被用力揉皱了些,上方还能看出明显的夹痕来。
回骁攥起纸摊平,借着太阳光试图探究上面的内容。
A4尺寸的白纸上画着四楼四底的房间布局。电视放在哪个位置,窗户对着哪个方向,甚至连床的大小全都标注得一清二楚。
危晗干净的鞋底没能跨过堆成山的杂草,传来柔软的触感和断裂的声响。她没停,昂首阔步,“你不喜欢就当废纸扔了。”
危京雨日理万机,但担心妹妹要得急,还是熬夜替她把设计图弄了出来,把电子版发到了她邮箱里。
危晗有回骁的手机号,但没有其他联系方式能把文件直接发送给他。退一万步来说,就算是有,转发给回骁他也不会看。因而她从办公室出来之前特意彩打了一份带过来。
回骁以为她当时只是随口一提,被他拒绝了就没后续,没想到她还上心了。
“多少钱?”
危晗踢乱脚边的杂草,“都说了免费。”
危晗虽这么说,但不可能真的要求危京雨给她免费,只要他当正常生意做,按照行价收钱即可。
危京雨这样的知名建筑师做这种没难度的活未免有点大材小用,费用必然也不便宜。危晗给的只会多不会少。
“免费的图都画这么好,现在建筑行业够卷的啊。”回骁过意不去,说的话终于能入耳。
危晗却误以为他是看出了端倪,一阵心虚,只想着赶紧搪塞过去,“是谁说便宜没好货的?”
回骁小心翼翼卷起图纸,轻飘飘敲向自己的脸,笑得恣意,“算我打脸,满意了?”
危晗愣了三秒,终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方才那些不快便如过眼云烟,顷刻间消散了。
一扫阴霾,她兴致盎然地跑进屋内找上上。穿过客厅不见它的踪迹,喊了几声并未得到回应,一直往里走,几间房皆是大门紧闭,唯独一间门大敞着。
纵使知道屋子里没其他人,危晗还是走得蹑手蹑脚,生怕侵犯了他人隐私。她探头探脑地扒拉着门框,担心看到不该看的东西,目光小心翼翼。
上上正窝在床尾,听到动静睁开了惺忪的睡眼,粗壮的小短腿踩上地面,摇着尾巴冲危晗的方向屁颠屁颠地跑去。她站在门边蹲下身子,朝它张开双臂,它一个飞扑就跟她撞了个满怀。
危晗抱起上上,无意间瞥到门边角落里放着的黑色盒子,落满了灰尘。她暗自腹诽回骁不爱干净,就赶紧从卧室离开了。
从屋子里出来,路边堆着的杂草已经清理干净,垃圾桶按要求放在了指定的位置上,一切都井然有序。
危晗刚想夸他两句,上上却突然张牙舞爪死命要从她怀里挣脱。
她以为是自己抱的姿势不对,弄疼了它,正感到抱歉而手足无措时,回骁突然淡定地语出惊人:“它要尿尿。”
此言一出,危晗惊呼着赶紧弯腰松手把小狗放到地上,它便摆弄着还不太协调的四肢一股脑朝后院的方向跑去了。
“它会定点上厕所?”危晗感到不可思议。短短几天,上上就被回骁训得有条有理,像条家犬了。
“只要人肯教,狗有什么学不会的?”男人的骄傲写在脸上,不加掩饰。
“你还挺会训狗的。”
“是吗?”回骁看着排泄完后气定神闲走回来的德牧,“那你怎么老喜欢跟我对着干呢?”
等危晗听懂时早已是咬牙切齿,“骂谁是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