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可证还在镇上走流程,快则快拿到手也要下个月。即使拿到了,正式动工也是来年开春之后的事。
造房子这事有大讲究。天太冷不行,天太热也不行,秋天又怕有风沙,独独干燥少雨的春天在北方是最好的时节。
这次造完新房,下次再造就不知道什么时候的事了。既然要造,就要挑最好的时间,做到最好,好能保它个十年二十年的安稳。若是能一劳永逸那是再好不过了。
到来年开春还有好几个月的时间,回骁闲着也是闲着,思来想去还是想到舅舅的修车厂先去看看情况。
他自己一个单身汉是无所谓,一日三餐都糊弄得过。高兴就出门买点儿新鲜的肉菜来烧,没兴致就随便下个面煮个粥喝。
加上前段时日,他分批往田里种了不同种类的蔬菜,那些幼苗在他的精心照料下长得茁壮,等成熟起来一年四季都有的吃,而且还是无污染无添加的绿色食品。
但上上不行。眼见它一日一日长大,饭量也越来越大,在家吃老本迟早有被它吃空的一天。即使是为了它的健康成长,回骁也得出去赚点儿钱才行。不说把它养得多好,起码要给它弄口饭吃。
当天跟舅舅打电话表明想法,舅舅喜出望外,巴不得他立刻马上就过去。回骁不急于这一时半刻,两人便约定好第二天直接在修车厂碰面。
当晚,回骁一夜无梦,睡得格外踏实。
他大概就是这样的人,忙起来的时候想休息,真闲下来的时候又觉得索然无味。说到底还是没有那个享福的命,注定要操劳一辈子。
修车厂开在镇子的最西面,离回骁家开车大约二十分钟的路程。回骁没有像样的交通工具,需要先花二十分钟从家走到村头的公交车站,再乘44路公交车到修车厂附近的站点下车,最后步行五分钟方才到达修车厂。
44路公交车并非村与镇之间的接驳车,而是为了沟通两个相邻镇子之间的交通而设立的。这路公交车班次并不多,间隔时间相对较久,村口的站头不过是途经点,而不是始发站。若是要乘车,需得看好时刻表,才免得空等半小时。
回骁走到村口的时候七点,恰好赶上早班车。他本以为这趟车上会是冷冷清清、空空荡荡的,没成想首班车人气还挺足。
上了车刷卡,车上只剩下没几个空位,边上都还有人。他瞄准唯一一排空位钻进了靠窗的位置,打算趁机睡个回笼觉。
然而纵使睡眼惺忪,这么长的步行距离也让他的脑子变得清醒,合上眼之后翻来覆去,无论如何也睡不着。回骁索性打消了补觉的念头,睁开双眼看窗外。
眼下气温虽还没大幅下降,但毕竟已经入秋,早晚的温差开始逐渐增大,呼吸之间,玻璃窗上不知不觉就蒙上了一层雾气。
他大手一挥抹去水痕,抹出一道清明。透过这道清明,他观察着小镇的独特的风景。
回来这么长时间,每回去镇上都是为了办事,行程匆匆忙忙,从来没有机会好好欣赏过沿途的风景。
如今去镇上的大路早已修得平整,两边种满了各色绿植,有参天大树林立,也有色彩娇艳的花朵在秋日中绽放。四周的店铺虽然零零散散,一看名字就知道不是什么知名连锁店而是个体户,但好歹也算是热闹。起码比他离开时热闹了许多。
离开的这些年,他实在错过了太多。
修车厂八点开门营业,回骁到的时候已经有客人来了。舅舅见着他,赶紧把客人转交给手下的员工接待,自己带着他在厂里转悠。
修车厂的老板跟其他行业的老板不同,并不是什么闲职,做不到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忙不过来的时候该洗车就得洗车,该修车就得修车,哪怕弄得一身污渍也是常有的事。毕竟少请一个人能节约不少成本,对于他来说何乐而不为。
正因如此,回骁的舅舅对修车厂的状况了如指掌,介绍起来头头是道。两人里里外外大致参观了一圈,介绍了基本情况,舅舅便带回骁去办公室坐,好两个人单独聊聊。
回骁坐在转椅上左右来回晃,四处打量着办公室的布局。
舅舅泡了杯绿茶给他放到桌上,“之前一直没接到你的电话,我还以为你不想来我这儿。”
回骁端起一次性杯子,吹开面上铺着的茶叶,浅浅嘬了一小口,“前段时间实在忙,刚回来有好多事要安排。”
舅舅坐到对面,跟他隔着张桌子冲他抬了抬下巴,“怎么样,我这修车厂?”
“相当不错。”回骁实事求是,“没想到你还卖二手车,这些年可没少赚吧?”
舅舅没答话,可光是从他脸上的神情也能看得出来,他对自己的事业是相当满意的。
他迫不及待地切入正题,邀请回骁:“来不来?我给你开8000一个月。”说着还用大拇指和食指比了个“八”的手势。
8000的月薪对于他们这个级别的小城市来说已经是极高的工资了。更何况这只是在镇上工作,还不用跑到市里去,通勤成本和餐饮成本都要低很多。
对于从未离开过这座城市的绝大部分人而言,这样的薪资可以说是求之不得的待遇。然而面对舅舅抛出的橄榄枝,回骁给出的反应却是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