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入十月以来,村委会的工作时间调整为冬令时,危晗的下班时间得以从原先的六点提前为五点半,每日提早半个小时回家。
然而即使是五点半,十一月的天色早已没那么清明。五点左右,蔼蔼薄暮便开始渐渐席卷大地。晚霞蔽日,浮光跃金,彩云追月,暮色四合。
危晗就是在这样的景色中一路向北去的。
想着要去见回骁,一到下班的点她连宿舍都没舍得回,就小步慢跑地带着给上上的吃食一路从村委会奔向12组。平日里要花上至少二十分钟的路程,这日不过用了十五分钟就到了,即使穿着带跟的鞋她也丝毫不觉得累,脚步轻快得很。
从小路拐进回骁家门前,高跟鞋的鞋跟与水泥地相叩发出哒哒哒的节奏,霎时又淹没在热烈而呛人的炒菜声中,无影无踪。
底楼的窗户前堆满了大大小小的快递,七零八落,杂乱无章,一看就是快递员随手丢上去的。
回骁家门外有个小木桌,是专门给快递员放快递的。
村子离镇上虽然有些远,很多外卖都点不到,但快递是畅通无阻、风雨不停的。而且村子里没有多余的地方设置驿站,所有的物件不管大小,无论轻重,全都是快递小哥开着车挨家挨户送货上门。
若是光论这点,倒是比危晗在家的时候待遇好。
房子的大门没关,开了左半边那扇,危晗探头探脑扒着门边往里偷瞄。
回骁家的房子格局老,厨房离门口近,不需要走进去就能看清里面的情形。
灶台前有个颇为忙碌的背影,一会儿在锅前炒菜,一会儿在水池边洗碗,一会儿又拿出砧板切菜,做事细致入微,但少了份干脆利落。即使身高和身材与回骁相仿,但危晗一眼就断定那不是他。相反,倒很像是田里言的身形。
既然他们俩是发小,在回骁家见到他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只是迟迟不见房子主人的身影,也没听到上上的叫声,快递无人收拾,晚饭也是旁人代烧,看样子像是出去了还没回来。
危晗俯着身子推门站直,正犹豫着是站在门口等一会儿还是进去坐会儿时,余光偶然在一旁的小木桌上瞥见了件不寻常的东西。
四四方方的透明盒子躲藏在宽大的蓝色丝带之间,顶端扎着漂亮而又繁复的蝴蝶结,蝴蝶结之下是划分成十六格的方形蛋糕,点缀着奶油、果仁和并不当季的草莓。
蛋糕是巧克力味的,层次分明,看起来像是慕斯的口感。上头还摆了块巧克力,巧克力上结结实实写着四个大字:
生日快乐!
生日?
今天是回骁的生日?
危晗努力回想先前他填表格时上面的个人信息,但时隔太远,当时又没记在心上,不管怎么回忆还是毫无头绪。
可生日蛋糕不会骗人,再加上田里言跑来这儿做饭而回骁又不见踪影,危晗多半可以肯定今日是谁的生日。
既是生日,无论是否是回骁的,她空手而来,怎么可能好意思留下。
趁着回骁没回来,田里言也还没发现她,她想都没想,拔腿就要跑。哪料刚往后退一步,便结结实实地撞入了一个温暖而宽阔的怀抱。
“去哪儿?”
危晗踉踉跄跄,回骁单手一把揽住她的胳膊,稳稳接住她,将她圈在怀中。
她即刻转身,对上的是他洞若观火的眼神。
危晗撤出一步,逃离他的禁锢,找回重心站稳,这才有空间细细打量面前的男人。
上次见面还是在婚宴上,不过短短一个月,却像是隔了好多年。
回骁额前的长发不见了,只剩下干爽利落的村头,看起来格外扎手,活像只刺猬。
天气渐冷,他似是感觉不到,仍然是短袖加工装裤,看起来精神抖擞的样子,一点儿都不怕冷。唯独露出的手臂有些脏兮兮的,不知是蹭到了什么,但看起来并不像是普通的灰尘。
危晗忍住想伸手薅一把他脑袋的冲动问他:“怎么剪头发了?”
“头发太长,干活不方便。”回骁从来不把发型好坏当回事儿,谁叫他打心底里对自己的颜值还是很有自信的,“村口剪的,才五块。”
危晗从没听说过村里有理发店。
想着这里没有自己熟悉的托尼,起码得去市里找家靠谱的理发店,因而自打来了这边,她的头发就还没去修过,比起来的时候又长长了不少。
好在她精油、护发素用得足,发质倒是一如既往的好,没有因为水土不服而失去了原有的光泽。
危晗以为他口中的干活无非是家里家外的那些事,“种田?”
“不是。”
回骁背后的晚霞浮动成紫色,游离在半黑半灰的不明朗界限中。
“你去上班了?”
“嗯。”他们之间难得有问有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