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骁翻箱倒柜地找开瓶器时,田里言的手擀面一同下了锅。
新开的红酒还没来得及醒就灌入了危晗杯中,像是生怕塑料杯一空她就能找到机会离开。
回骁倒酒一如既往的豪迈,红色液体从玻璃瓶中倾斜而出,坠落丝滑又厚重。几滴猩红色的酒珠在上下来回的撞击中不慎弹出飞溅到桌面上,偶然一滴滴落到危晗奶白色的裙摆上,霎时晕染开带血的花,触目惊心。
回骁手忙脚乱地抽了两张餐巾纸塞进危晗手心里让她赶快擦,她今天却格外好说话,摆了摆手示意他没事:“反正回去就要换下来,洗洗就好了。”
田里言将三个鸡蛋依次往撒了油的平底锅里敲,微微侧身看危晗:“你吃多熟的?”
危晗象征性地在裙摆上擦了两下,将纸团成团,手腕轻轻一抖投向角落的垃圾桶,提起要求来一点儿都不含糊:“我要溏心的,蛋白焦一点。”
纸团飞向空中坠入垃圾桶,三分空心,游刃有余。
荷包蛋煎完,热气腾腾的面也要出锅。危晗不喜面食,田里言问她吃多少时,她并不是推脱,而是照着自己的食量实话实说:“一口就够了,沾沾喜气。”
可惜北方人向来大手笔不客气,他们眼中的“少”跟南方人口中的“少”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危晗拿到手一看,田里言给她盛的面起码有二两,趁着还没动筷,她直说把面分他们一点。
方才只顾着喝酒没怎么吃菜,这会儿田里言饿得慌,站在灶台边已经独自狼吞虎咽起来。听危晗这么说,他还以为她是不好意思吃剩下,善解人意道:“吃不完就放着,不会有人说的。”
哪知危晗不领情,直摇头,“那也不能浪费粮食啊。”
这话把两个农村出身的大男人说得无地自容。
他们小时候村里生活条件一般,填饱肚子虽没问题,但断然没有现在那么多花里胡哨的吃食。加上那时候村子里的人都还在种田,“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的话是刻在骨子里的。
后来,随着他们日渐长大,时代慢慢发展,村里的中流砥柱都外出打工。收入增加,生活条件日益好起来,自然不会差那一口吃的,对粮食的尊重也渐渐淡化了。
除了八九十岁那群真正过过吃不饱穿不暖的苦日子的老年人,谁还会把“浪费粮食”这样的字眼挂在嘴边?
危晗娇生惯养,回骁看得出她花起钱来大手大脚,丝毫不会亏待自己,理所当然认为她在吃饭方面也是一样,不承想是他狭隘了。
回骁将自己的大碗凑到她的小碗边,她本想让他用自己的筷子夹,免得沾上她的口水,他却执意让她来动手。
交换唾液这种事危晗巴不得跟回骁做,但暂时还不是以这种方式。她叫田里言再帮忙找双干净的筷子,就听回骁出声阻拦:“没那么多事儿。”语气里听不出究竟是等得不耐烦了还是不嫌弃她的口水。
他是寿星,面本来就多,危晗分给他,他碗里的面更是要满出来。
“这么多吃得完吗?”她边捞边观察着回骁的表情。
他鹦鹉学舌,“吃不完也得吃,不吃浪费。”
危晗嘟嘴嗔怪:“吃这么多也不胖。”
“你也去干点儿体力活就知道了。”
体力活吗?他和她一起的话她倒是很愿意尝试……
“我是说,吃了不长肉不都白吃了吗?”灵魂游走片刻,危晗很快回过神来找补。她正襟危坐的样子,任谁也看不出脑子里早已堆满了黄色废料。
回骁睚眦必报地把碗挪开,“喂我不如喂狗是吧?”
“你知道就好。”
危晗巴不得把面给他个三分之二,但担心他为了不浪费粮食撑坏肚子,还是克制地只给了他一半。
长寿面的寓意加上田里言的汤底和浇头确实功底了得,即使不爱吃面,危晗还是一口不剩全吃完了,连汤也喝得一干二净,感觉胃里暖烘烘的。
有了主食垫肚子,方才那两罐啤酒的劲儿过去了大半,田里言不安分地转头去够危晗手边的红酒,想接着喝下半场。
回骁最后一个吃完面,拿纸巾抹了把嘴丢在桌上:“还喝,你明天不上班了?”
“当然上啊,不上班怎么行?”田里言心里有数。他上班时间晚,只要不是喝得太过分,到明天工作前酒气肯定全消了,不会影响到第二天的工作状态。
“明天不是礼拜六吗?”如果危晗没记错的话,明天是周末。
“是啊。”回骁的酒田里言喝得心安理得,丝毫没有要给他省钱的意思,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不说,还给他也倒上,让他一起喝。
“你在哪儿上班?”
认识这么久,饭都一起吃过还几顿,危晗却还没机会好好坐下来跟田里言聊聊天,甚至连他在哪儿上班都不知晓。哪怕是作为村委会的工作人员,说起来她也觉得惭愧,更何况她早已在不知不觉中认定了他是朋友。
“我在酒店工作。X酒店你知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