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三那天是北方的小年。不单家里要做大扫除,连办公室都要大扫除,以此来迎接新年。
危晗一向到得比赵书记早,这日赵书记却比她先来。清扫的工具都已经准备就位,连袖套都戴上了,完全就是要大干一场的意思。
“今天有什么活动吗?”危晗放下包,把脱下的外套挂在椅背上。她不记得上面说过会来检查,也不记得村委会安排过大扫除的活动。
正纳闷之际,赵书记拆了个新的口罩出来,将塑料纸团成团丢进手边的垃圾桶里,“今天是小年啊。”
“小年?”危晗翻看桌面上的台历,确认自己没记错,“可今天不是才二十三吗?”
“对啊,小年可不就是二十三吗?”
危晗讶异,“是吗?可我们那儿二十四才过小年。”
据说南北方的小年差异源于清代雍正皇帝时期。当时皇帝为了节省开支,就将祭天与祭灶合并在腊月二十三一天内完成。北方由于靠近政治中心,因而收到的影响更为直接,纷纷效仿起来,而南方则因为远离京城于是保留了原先腊月二十四祭灶的古制。
南北小年的日期虽差一天,但习俗还是类似,无非就是祭拜灶王爷,再把房屋彻底打扫一遍,顶多就是吃食上有些不同而已。
“你就按你们那儿的习俗过,明天再搞卫生,一样。”赵书记戴上口罩,声音隔了层纱,“既然你今天不用打扫,就接着去做反诈任务吧。”
临近过年,人人都想拿着丰厚的收入回家过个好年,因而诈骗事故又开始频发。上面要求村委会配合当地派出所宣传反诈知识,协助有手机的村民下载国家反诈app,避免诈骗软件和诈骗信息转移村民的财产。
村子里老年人居多,大多都是文盲,压根不识字,根本不会用手机。即使是有点儿文化有手机的,绝大部分用的也都是老人机,根本没有下载应用软件的功能。
所以此次宣传看似规模大,实际上范围小,针对的主要就是村子里为数不多的中流砥柱和年轻人。
危晗和同事一人负责村子的一半,她主动请缨选了更远的那半边,同事当然乐意之至。前几日她的走访宣传工作已经完成了三分之二,今天怎么算都要轮到12组了。
刚走到小路口,上上就开始上蹿下跳,乐不思蜀。危晗小跑两步,一把将宣传册丢到地上,笔压在上方,蹲下身子去揉它。
小狗听话地昂起头任人抚摸,脖子上圣诞配色的项圈清晰可见,上面还沾了点污渍,一看就是戴了很多天了。危晗哼哼两声,满意地拍了拍它的脑袋,从口袋里掏出一袋小零食作为奖励。
上上在门外,屋子的门大敞着,不用说也知道回骁今天在家。
回骁这天没上班,但也丝毫没闲着,忙着屋里屋外地搬东西,进行大扫除。
他不是个多爱搞卫生的人,家里虽然不脏也不乱,但是也说不上多整洁。况且年后屋子就要动工拆除了,大动干戈的打扫实在没什么太大的意义。他本想今年就糊弄着过,可今天毕竟是小年,妈妈特意打电话来叮嘱他要好好清扫,他迫于无奈只好照做。
打扫归打扫,回骁也不是做无用功。他挑着那些将来还要的东西先整理出来搬到大伯家安置,腾出来空间清扫起来也更方便。
正埋头收拾厨房的时候,危晗已然站在门口,双手抱臂,好整以暇地将他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没听到任何动静,回骁属实被吓了一跳,才想起来上上看见她不会无厘头地叫唤,也难怪他没能察觉。
“来搞卫生?”男人俯下身子,拿着断了柄的簸箕把垃圾扫进去。
危晗脚指头都懒得动一下,不屑一顾,“想得美。”
“又搞什么花头?”上班时间她来找他一准没什么好事,回骁心知肚明。
果不其然,危晗把宣传册强行塞进他手里,恶狠狠地挤出四个字,“反诈宣传。”
“那你找错人了。我穷得叮当响,没钱给人骗。”因为弯着腰,回骁话说得费力。
“我管你有没有钱,就算你倒欠一百万也得把反诈APP下载了。”危晗语调懒洋洋的,言语却是气势汹汹。
“怎么,有指标?”回骁直起身子长舒一口气,脸颊因为充血显得黑里透红的。
“知道你就配合我工作。”她瘪嘴。
“你的项圈我都给上上戴上了,还不够配合?”
“什么叫我的项圈,你哪天不占我便宜会死啊?”
回骁咋舌,“哟哟哟,小猫还学会龇牙了?”
危晗泄气,“反正我在你嘴里横竖都不是人呗。”
本以为不争出个输赢来她誓不罢休,没想到她突然放弃抵抗,意志消沉,回骁胜之不武反而有点儿不好意思,赶紧安慰她,“小动物不比人活得幸福?有人好吃好喝的伺候着,醒了就玩儿,累了就睡,整天无忧无虑的。”
如果可以,他是挺愿意跟上上换个身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