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下午。
危晗生平第一次没在家过年。
其实从她没有加入春运抢票行列的那一刻起,她的春节就注定了要留在这座陌生而遥远的村子里度过。
赵书记晓得她不回去过年,主动邀请她一起到家里吃年夜饭。危晗知道这是阖家团圆的时刻,不愿意打扰别人一家团聚,因而婉拒了对方的好意,选择独自一人留守在宿舍里。
一个人过年,没有任何做饭的欲望。下午趁着批发市场还没关门,危晗打算去买些新鲜蔬菜,晚饭拌个沙拉对付过去。
除夕的原因,才刚过下午一点,批发市场已经是人头攒动,大家都在为晚上的大餐做最后的准备。
批发市场除了里面有摊位,院子里的场地上也有贩子摆放着各种各样的蔬菜和生鲜。
大白天平房内连灯都不舍得开,但因为三面都是墙不透光,光线十分昏暗。危晗不想走进去,就在外面的摊位上来回踱步,用目光挑选起来。
当地的蔬菜以白菜、萝卜为主,西红柿、黄瓜、油麦菜等等作为补充也都有,但品种算不上特别丰富。好在危晗今日也没什么太大的追求,每样来一点就足够了。
她刚在一个摆摊的中年妇女面前驻足,突然有毛绒绒的东西围着她的脚边疯狂打转。移动的速度太快,导致她一开始没看清,险些以为是谁家的鸡鸭鹅跑出来了,害怕家禽啄人,吓得直想逃。
直到不明物体在她面前摇着尾巴站定,她才看清它的真身。
面对这位熟悉的“不速之客”,危晗喜出望外,放下戒备蹲下身子,声音不自觉夹起来:“你怎么来啦?自己偷偷跑出来的吗?”
上上用脑袋使劲拱着危晗,撒娇般讨要她的爱抚。她象征性地拿指甲挠了挠它的下巴,敷衍了事地抬头四处张望。
“我说它怎么跑这么快呢。”回骁甩着车钥匙姗姗来迟,顺着链子找到了捣蛋鬼的行踪。
危晗嘚瑟地和怀里的小狗贴在一块,“看样子它还是跟我比较亲。”
过年前的这段日子,回骁果然如他所说的忙得不可开交。那日反诈宣传不欢而散之后,她有足足一周没见过他了,虽然以她的心情也的确不怎么想见他。
回骁傲然睥睨着一人一狗,接受这个令人痛心的事实,“喂不熟的白眼狼。”
“来买菜?”危晗站起身来,上上仰头望了望她便乖乖跟在她身旁蹭着她的长靴,黑色的皮靴上很快就沾上了深棕色的毛。
回骁逗她:“我说我来理发,你信吗?”
危晗:“……”
回骁:“你呢,也来买菜?”
危晗反击:“不然呢?我来给你理发?”
回骁:“……”
危晗不想跟他继续如此没营养的对话,“今晚轮到你下厨?”
在她的印象里,年夜饭这样重要正式的场合通常都是家里的长辈掌勺,再不然就是提前在酒店里预定上一桌出去吃,很少轮到他们这个年纪的来做饭。
回骁话里有话:“我不做没人做。”
危晗拽起上上的牵引绳握在手心里,“你还真是你们家的中坚力量。”
“你们家多少个人吃饭?”她还从没机会听回骁说起过家里人,对他们家的印象还停留在赵书记的描述里。
“不多。”他闪烁其词,“你呢,晚上打算吃什么?”
“我?”放眼望去琳琅满目的菜品,危晗却是毫无头绪,她兴致平平地摇摇头,“做个沙拉吧,反正也没什么胃口。”
回骁踢走脚边被踩烂的菜叶,“年夜饭就这么糊弄?”
“一个人,随便吧。”
“去看看菜?”他冲着市场的方向撇头。
危晗不会买菜,收短了牵引绳,带着上上乖巧地跟在回骁身后。走到门槛处,她忽然停住了脚步。
批发市场虽以蔬菜为主,但也有生鲜肉类,场地潮湿脏乱在所难免。小的时候危晗偶尔还会跟着爷爷奶奶去菜市场瞎逛,上学之后就再也没去过了,眼下一时半会儿她还真找不到地方下脚。
回骁似乎早有预料,见她没跟上立马回头给她搭了把手,由衷建议:“下次买双雨靴。”
危晗不介意他是不是嘲讽,隔着链子把手递给他,任由他带着自己往前走,“穿着下地种田是吗?”
“别把种田想得这么简单,光是第一步你就不会。”
“第一步做什么?”
“耕田。”男人说着在海鲜摊位前停下了脚步。
危晗指挥上上坐下,接着刚才的话题,“有没有不耕就能种的田?直接把种子撒进去的那种。”
“你以为过家家呢?”回骁看了她一眼,注意力很快放在了面前用红色脸盆装着的各类鱼虾上。
危晗理直气壮,“我种田可不就是过家家呢吗?”
“师傅,这鱼多少钱一斤?”回骁无缝切换到方言,指了指不远处灰黑白相间的品种。危晗不知道他的家乡话说得地道不地道,至少她是一句也学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