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最后……”
“最后发生的事,不是你能决定的。”
惠抬起眼。
“你已经做了很多。”白川溯看着他,“不能因为没能阻止所有事情,就把自己做过的那些也一并否定。”
惠握着杯子,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问:
“你真的不怪我?”
“从来没有。”
他没有再说话,低头喝了一口水。
白川溯也没有催他,等他将杯子放下,才笑着说:
“对了,账号里的记录,五条知道吗?你做得这么好,他大概又要夸自己的眼光了。”
“已经夸过了。”
“他怎么说的?”
“能被他看中的学生,差不到哪里去。”
“听着有一半在夸自己。”
“至少一半。”
她笑起来,惠的嘴角也轻轻动了一下。
里间传来一声拖长的哼唧。
“溯……我想喝水。”
“在你右手边。”
“凉了。”真人的声音黏黏地拖着,“你过来嘛……”
白川溯朝“隙”的入口看了一眼,起身倒了杯温水。
“真人在这里的事,你知道了?”
“嗯。五条老师交代过,暂时保密。”
她将水杯递给惠。
“帮我送进去吧,电脑也在里面,正好有几条记录想问你,我去洗点水果。”
惠接过杯子,目光停在入口处。
“放心,他现在咬不了人。”
里间的哼唧声戛然而止。
惠端着水走进去。
真人靠在床头,膝上摊着一本书。听见脚步,他抬眼看过来,看清来人,又将目光落回纸上。
惠将杯子放在他右手边,视线掠过那双一深一浅的眼睛,停在横过鼻梁的缝线上。
“人也看了,你怎么还不走?”真人说。
他说着翻过一页,书脊随着动作偏过来。
——《高情商聊天术》。
惠的目光停了一下。
“这本书不是教人怎么与人相处的吗?”
“我又没打算跟你相处。”
“看出来了。”
惠的目光扫过他残缺的右手和腰间的束带,没有再接话。他将椅子拉到电脑旁,坐在真人够不到的位置。
真人瞥了他一眼,端起了刚送来的水。
白川溯端着洗好的葡萄回来时,两人各自低着头,屋里难得安静。
“有新消息。”惠将电脑转向她。
先前那位职员回了,附着一张截图。
【以前人事部的人发的。我问了同组的几个,有人没收到,去问就说不在这次名单里。】
【您不说我还没想起来问,原来不是都有啊。】
白川溯将果盘放到床边的小桌上,又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接过电脑。
“惠,五条今天一直在外面?”
“嗯,去核实夏油老师的行踪。那里留有使用过结界的痕迹,但人和东西都搬走了。”惠想了想,“七海老师还在追查那辆货车原本的去向,也在核对盘星教的往来账。夏油老师留下的任务簿里,有几个地方还没查清。”
她的指尖停下来。
十年前,盘星教的房间里,羂索也曾用那种近乎热情的语气向她谈起未来。普通人的大脑,咒力的优化,还有覆盖日本的天元结界。
如今,那些对话终于重新连贯起来。
她拿起手机,给五条悟发了一条消息。
【你们在查盘星教的设施,有没有碰到过夕凪疗养所?】
回复来得很快。
【夕凪?】
【你从哪里看到这个名字的?】
白川溯看着那两条消息,坐直了些。
她将通知和查到的停业记录一起发过去。
【以前在我账号求助的加茂证券职员。离职以后收到通知,说可以免费疗养,统一接送。但这家疗养所三年前就停业了。】
【你们也在查?】
【杰的任务簿里有这个名字。名单上只有名称,没有地址。】
【七海正在核对盘星教的几笔长期支出,你这份通知倒是帮上忙了。】
白川溯重新打开职员发来的截图。
【而且不是所有离职员工都收到了。我在请他问其他同事,看看收到通知的人有什么共同点。】
【我让伊地知去核对。收到和没收到的,两边都问。】
她想了一会儿,又打字。
【还有十年前的事。羂索向我提过针对普通人的咒力实验,也谈到过天元结界。当时我没弄清两者有什么关系,现在想起来,可能有些东西可以对上。】
【我把记得的内容整理一下。你们查到的结界痕迹,能不能也发我一份?我想试着核对以前的模型。】
消息发出去,屏幕安静了片刻。
随后又亮起来。
【蛋糕吃了?】
白川溯抬眼望向床头的纸盒。
【吃了。这次甜度刚好。】
她等了一会儿,没有新的回复。
五条悟没有说不行,也没有将结界记录发来。
白川溯将手机放在手边,新建了一份文档,开始整理记忆。
惠把果盘往她手边推了推,又拿起手机,继续核对账号里的联络记录。真人低头翻过一页书,见她迟迟没伸手,挑了一颗葡萄放在她空着的掌心。
白川溯转过头,他已经重新看起了书。
她吃掉那颗葡萄,将记下的几个条件逐条补全。
手机再次亮起来时,文档已经写了半页。
【七海把夕凪的地址对上了。】
随后是一张账目截图。
付款方是盘星教的关联机构。夕凪疗养所的旧址出现在项目地址栏,右侧是一串按月支付的费用,从三年前一直延续至今,最近一笔就在这个月。
白川溯放大图片。
分类栏里只有两个字。
仓储。
她将职员发来的通知调出来,与账目并排放在一起。
地址完全一致。
“怎么了?”惠问。
白川溯没有立刻回答。
她想起那晚突然涌进账号的上千条求助。羂索将一个真正身处危险的人藏在成千上万条谎言中,看她会不会将那个人找出来。
而眼前这份通知,将曾在同一家公司工作的人分成了两批。
她的目光移向通知最下方。
免费食宿,统一接送。
“我在想,”她说,“他们挑的究竟是人,还是货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