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驰的脸又浮现在脑子里。
他站在巷口,一直看着她。
好像只要她没消失,他就会一直等下去。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起他。
她看着叶驰灰色的□□头像,是一个Q版的小人。
她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外面很安静。
主卧很安静。
一切都很安静。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周一,彭小轩没来,老陈把宋霁喊道办公室说她请了三天假,让宋霁记好笔记,下午放学的时候连带着作业一起送到他们家去。
彭小轩家在一栋老居民楼的三楼,楼道里光线昏暗,墙皮剥落,露出下面灰色的水泥。宋霁和蒋芝芝爬上楼,敲了敲门。
没人应。
她和蒋芝芝对视了一眼,又敲了几下,门终于开了一条缝。
彭小轩从门缝里探出半张脸,看见是她们,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把门拉开。
“进来吧。”
她的声音闷闷的,像感冒了。
宋霁走进去,把手里的文件袋放在茶几上。她转身想说什么,目光落在彭小轩露在袖子外面的手腕上——
青紫色的指痕,一圈,又一圈,像被什么用力攥过。
宋霁的目光顿住了。蒋芝芝拦住了她想要遮住的动作,“怎么回事?”蒋芝芝问。
彭小轩没说话。
她站在那里,垂着头,肩膀开始轻轻发抖。一开始只是很轻的抖动,然后越来越厉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身体里拼命压着,终于压不住了。
她忽然蹲下去,捂住脸,哭了出来。
没有声音的那种哭。肩膀剧烈地耸动,指缝里渗出水迹,但她死死咬着嘴唇,一声都不肯出。
宋霁蹲下来,看着她。蒋芝芝在一旁轻拍着她的肩。
很久之后,彭小轩的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断断续续的,
“我爸……他疯了……”
“那个基金……全赔了……那是我们家……全部的钱……”
“我妈说那是给我上大学用的……存了这么多年……全没了……”
宋霁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他一开始只是喝酒……后来……”彭小轩的肩膀又剧烈地抖起来,“他说是我妈非要他投的……是我妈害了他……他们天天吵……天天吵……”
“我妈回外婆家了……”
“他就……”
她没再说下去,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膝盖里。
宋霁看见她袖口下面,那几道青紫色的痕迹。
房间里只剩下压抑的、破碎的呼吸声。
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
宋霁和蒋芝芝走的时候,彭小轩还蹲在那里,像一只缩起来的刺猬。她没抬头,只是在宋霁走到门口时,忽然说了一句话。
“宋霁。”
宋霁停下。
“……你说,一个人怎么会变成这样?”
第二天,宋霁自己一个人去给彭小轩送作业,她的爸爸正躺在沙发上睡觉,茶几上的烟灰缸里全是烟头,彭小轩没让宋霁进屋。送完作业,宋霁整个人比平时更沉默。
叶驰注意到了。
他在宋霁回家的必经之路上等了半个小时,看着她从巷子那边过来,眼眶有点红,嘴唇抿得很紧,连他站在路边都没看见。
“宋霁。”
她停下来,看着他,像是过了两秒才认出他是谁。
“你怎么在这?”
叶驰没回答这个问题。他看着她,“彭小轩,”他说,“怎么了?”
宋霁愣了一下。
她没告诉任何人彭小轩请假的事。班主任让她送作业,也没在班里说。他怎么知道?
她看着他,忽然想起来——今天每节课下课,他都会往彭小轩的空座位上看一眼。不是那种随意的扫过,而是定定的,停一两秒,然后移开。
他一直在数。
数彭小轩第几节课还没来。
“她还好吗?”叶驰问。声音很轻,带着一点不确定。
宋霁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不好。”
她继续往前走。叶驰跟上来,走在她侧后方半步的位置,没再问,只是跟着。
走过一条街,宋霁忽然开口。
“那个基金,”她说,“她爸投的那个。是全部家当。”
叶驰的脚步顿了一下。
“本来是要给她上大学用的。”她的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个事实,“现在都没了。”
她没看他。只是继续往前走。
叶驰跟在后面,没说话。
但他知道她说这个是什么意思。
那天在楼梯间,彭小轩提到那个基金的名字时,他脸上的表情,她看见了。他后来攥紧栏杆的样子,她也看见了。
她知道他知道什么。
或者,至少知道他知道点什么。
“宋霁。”
她停下来。
叶驰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路灯的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的脸埋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如果,”他开口,声音有点涩,“我是说如果……”
他没说完。
如果他父亲就是那个基金的发起者?如果彭小轩家那些钱,就是被他父亲骗走的?如果她知道了,会怎么看他?
叶驰站在那里,手垂在身侧,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