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中考还有一个月,初三整体的空气中都弥漫着紧张的味道,不是某一个人的紧张,是所有人。课桌上垒起的试卷每天都在长高,今天刚把这一摞做完了,明天又冒出新的一茬。黑板的右下角用红色粉笔写着中考倒计时,数字每天换一个,像一个沉默的、从不停歇的倒计时器。
宋霁已经不记得这周考了几场了。基本每个任课老师走进教室,怀里都拿着两摞试卷,考完语文考英语,最头疼的还是数学物理连着考,今天周四,宋霁看了眼黑板上的课表,下午还有两节化学课。
“宋霁,你的数学卷子借我对一下答案。”蒋芝芝趴在桌上,声音闷闷的,像是从枕头里传出来的。
宋霁从抽屉里翻出卷子递过去。蒋芝芝接过来,对了没几道,忽然把卷子往桌上一拍:“不看了不看了,我不敢看了!”
宋霁笑了说:“我还有物理,你对不对?”
“我恨你。”蒋芝芝作势要捶她。
附中的提前批次招生通知是五月中旬下来的。
老陈在班会上念了名单,宋霁和叶驰的名字都在上面。通过的考生只要中考达到附中的录取分数线,就能正常入学,不用再和其他学校的学生竞争那为数不多的尖子班名额。
老陈推了推眼镜,目光在宋霁和叶驰之间扫了个来回,“压力可以稍微小一点了,但也不能放松,毕竟还是要达到分数线的。”
下课之后,蒋芝芝凑过来:“宋霁你太牛了!剩下半个月,你们小组活动的时候我和你一起去!”
“行啊,50一小时。”宋霁合上书,挽着蒋芝芝的胳膊去食堂吃饭了,临走时,她的目光越过蒋芝芝的肩头,看见叶驰正在收拾桌面上的卷子。他把做好的叠在右边,没做的放在左边,动作很慢,很规律。他好像瘦了一点,校服挂在身上,比开学时更空了一些。
宋霁和叶驰仿佛成了班级里的“救生员”,离中考越来越近,任何能抓住的浮木都要试着抓一把。
宋霁被人拦住的时候从来不说“等一下”。她会把笔放下,把卷子转过去,指着对方卡住的那一步,问:“你这里为什么要这么写?”然后再问对方:“你觉得这里应该用什么公式?”与宋霁不同,叶驰每次都是默默的先把公式写在和试卷一起递过来的草稿纸上,然后抬头看向问问题的同学,如果对方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就把试卷归还,若对方还是没反应过来,他就会划掉这个公式,换一种解题方法。
吃完饭回来,趁着难得的午休时间,蒋芝芝靠在宋霁的桌子上,俩人在讨论着考完试去哪玩,刘炜拿着物理试卷,站在叶驰桌边,没说话。
叶驰抬头,看了他一眼。
刘炜把试卷递过去,指了指最后一道大题。
“啥意思,刘炜。”蒋芝芝故意问:“被题难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叶驰接过来,看了一眼,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写完之后推回去。
刘炜低头看了几秒,忽然问:“这一步,为什么用这个公式?”
叶驰拿起笔,在旁边画了一个受力分析图。“因为这里,”他指着图上那个角度,“支持力不是垂直的,所以要把重力分解。”
“哦。”刘炜说。他拿起卷子往回走,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没回头,声音很低地说了一句:“谢谢。”
“真难得。”蒋芝芝在一旁小声说。宋霁轻轻拍了一下蒋芝芝,她想起了叶驰刚转学过来那会,刘炜在走廊上故意撞叶驰的肩膀,把他的书扫到地上,当着全班的面说那些难听的话。叶驰每次都不吭声,只是蹲下去,一本一本捡起来。
现在刘炜说“谢谢”,不是因为叶驰变了,也不是因为刘炜突然变好了。是因为所有人都被同一个东西压着,那些关于“你是谁的儿子”、“你家有多少钱”的事情,在中考面前,忽然变得没那么重要了。
蒋芝芝回到座位,拿出写了一半的英语试卷,侧头问:“宋霁,第三篇阅读你写的什么?”
“CCCDC。”
“别这样,那我下次直接全蒙C了!”
窗外,初夏的阳光照进来,把教室照得很亮。有人在低头做题,有人在讲台边排队交卷子,有人趴在桌上睡着了,口水快滴到卷子上。一切都平常的不像话。
“来,我说几件事。”周一下午班会课,老陈拿着要批的试卷走进教室“第一,这周三高考,我们学校是考场,所以大家这两天可以把东西往回带带了。”
“那是不是能放五天!”讲台下有人起哄到。
“放五天就这么高兴啊!周末你来我办公室。”老陈开玩笑的说。大家哄笑起来,难得的轻松氛围,
这个消息大家早就知道了,所以更期待的是老陈即将宣布的第二条消息,“第二,”老师看着讲台下的学生们眼神亮晶晶的看着自己突然卖起了关子:“大家压力也别太大了,这几次模考大家考得都还不错,考试主要还是平常心。”
“老师,是不是要拍毕业照了!”刘炜问。
“消息挺灵通的嘛。”老陈说:“明天下午拍毕业照,统一穿礼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