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礼服，其实也就是把灰色的校服POLO衫变成白色的衬衫，女生把裤子变成裙子，但大部分女生都不愿意穿那个墨绿色毫无设计感可言的裙子，最后统一选择了还穿正常的校服裤。

“好了。”老陈敲了敲讲台：“还有半个月，大家再坚持坚持，自习吧，我等下喊到的人上来。”说罢，把数学试卷摊开，低着头开始批。

周二下午，阳光好得像假的。操场上拉起了“青春不散场”的红色横幅，被风吹得微微鼓起来。第二节课下课，初三的走廊里已经乱成一锅粥了。平时穿惯了灰扑扑校服的学生们，今天像突然换了一个物种——男生把衬衫扎进裤腰里，袖子卷到小臂，领子上系着配套的领带，女生们更热闹些，三三两两地互相整理头发、别发卡，有人偷偷涂了唇釉，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宋霁将的白色衬衫扎进腰里，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鬓角碎发被风吹起来，又落回去。她站在队伍中间，蒋芝芝在旁边帮她调整领结，嘴里念叨着“别动别动你领子翻出来了”。

叶驰站在队伍后排，衬衫穿得规规矩矩，第一颗扣子都系着，领口紧贴喉结。他看起来有点不自在，手指无意识地拽了拽袖口，又松开。

摄影师喊“三、二、一”的时候，所有人都笑了。有人比剪刀手，有人偷偷踮脚，宋霁眼睛弯起来，被阳光晒得眯成一条缝。

快门按下去的那一刻，叶驰急忙将目光转向镜头，照片拍完，人群散开。有人互相在校服上签名，有人拉着老师合影，有几个男生已经开始互相扔校服外套了。

宋霁从台阶上走下来，刘炜不知道从哪冒出来，挡在她面前。

“班长，”他笑嘻嘻的，手里攥着自己衬衫的第二颗扣子，“送你啊。”

宋霁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衬衫。然后她抬起头，看着刘炜，没说话。

“附中的传统，你不知道？”刘炜把扣子往她面前递了递，“衬衫第二颗扣子，离心脏最近的那颗，送给喜欢的人——”

“没有这个说法。”宋霁说。不是在拒绝，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刘炜愣了一下：“啊？可我听说……”

“你听说的那个是日本高中的说法，不是附中的。”宋霁侧身绕过刘炜，“而且，就算是，我也不要你的。”

蒋芝芝在旁边目睹了全程，笑得蹲在地上：“天哪宋霁你也太狠了，他估计再也不会和你说话了。”

两人走到操场的花坛边坐下，蒋芝芝研究自己刚收到的战利品——三颗扣子，在她手心里排成一排。“这个是鲍兴磊的的，这个是隔壁班那个打篮球的，这个……”她挑了半天没挑出来是谁的，索性全塞进口袋里，“你给谁？”她问。

“为什么要给，我不喜欢我校服上留个窟窿。”宋霁用手撑着下巴看着远处发呆。

不远处的台阶上，三班的一个女生正红着脸站在叶驰面前。那女生低着头，手里攥着什么东西，往叶驰面前递。叶驰站在台阶上，比她高了快一个头，低着头看她，没什么表情。女生说了句什么，叶驰摇摇头。女生的脸更红了，把那东西往他手里一塞，转身就跑。叶驰低头看了看手心，然后攥起来，塞进口袋里。

宋霁收回目光。

“诶，”蒋芝芝凑过来，压低声音，“你说叶驰会不会把扣子给别人？”

“不知道。”

“我觉得不会。”蒋芝芝笃定地说，“他那个人，看起来就不像会随便给东西的。”

宋霁没接话。

过了一会儿，她说：“我去趟厕所。”

“要我陪你吗？”

“不用。”

宋霁往教学楼走。走廊里几乎没人，都聚在操场那边。她推开女厕所的门，走进去，在洗手台前站定。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衬衫。

第二颗扣子，规规矩矩地扣着，银白色的小圆扣，在日光灯下微微反光。

她伸出手，捏住那颗扣子。用力一拽——没拽动。又用力拽了一下，线断了，扣子落在她手心里，小小的，凉凉的，带着一点体温。

她攥着那颗扣子，在洗手台前站了一会儿。

然后她把它放进口袋里，转身走出厕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