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霁转过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我说我不喜欢别人走在我身后。”她说。
叶驰跟上去的时候,犹豫了。不是犹豫要不要跟,而是犹豫怎么跟。他甚至往旁边看了一眼——她左边的位置是空的,夕阳从那个方向照过来,把地面染成一片暖橘色。那个位置很好,光线好,视野好,走到那个位置去,就可以和她并肩,就可以看到她的侧脸被夕阳镀上一层金色,就可以让路过的人觉得“这两个人是一起的”。
蒋芝芝在远处朝她挥手,宋霁加快了脚步。
他跟了上去。
走在她的左后方,原来的位置,一步的距离。没有并肩,没有靠近,没有改变任何东西。
鲍兴磊从后面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不走?”
“嗯,走。”他说。
自从玄武湖见过一面后,宋霁没再见过叶驰,填志愿那天宋霁早早就到了机房,宋东坐在她旁边,填志愿的过程比她想象的要快。系统很流畅,志愿表她早就背下来了,一个一个地输进去,确认,提交,前后不到十分钟。宋东在旁边看着,每输一个代码都要凑过来看一眼屏幕,确认没有输错才让她点下一步。全部提交之后,他长舒了一口气,像是卸下了一个什么很重的东西,靠在椅背上,摸了摸宋霁的后脑勺,笑了。
从机房出来的时候,宋东说:“走吧,你妈在家做好饭了。”
整个暑假接下来的日子,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下了单曲循环。每天早上七点,宋东开车把她送到补习班,晚上六点再把她接回来。补习班的课从早上八点上到下午四点,中间休息一个小时吃午饭。8月份收到分班表的时候,和鲍兴磊说的一样,他们四个确实没法在同一个班,她和叶驰到时在一个班,但让宋霁惊讶的是,刘炜居然也在1班,听蒋芝芝说是他爸爸找了校领导,宋霁耸耸肩,
宋霁没有主动给叶驰发过信息。不是不想,是不知道说什么。她试过好几次,点开他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再打几个字,又删掉,最后把手机一关,心想算了。
补习班放假的那个周末,宋东难得没有催她回家。他在电话那头犹豫了一下,说“九点之前回来”,语气里有一种不太情愿的让步,像是在跟自己谈判。宋霁说“知道了”,挂了电话,和蒋芝芝从奶茶店出来,在万象城的连廊上慢慢地走着,阳光从玻璃幕墙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从连廊转进四楼主厅的时候,宋霁的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不是停,是慢。慢到她身后的一个拎着购物袋的中年女人差点撞上她,侧身绕过去的时候嘟囔了一句什么,她没听见。她的目光越过主厅中央那架黑色三角钢琴,落在走廊尽头的那个角落里。
那里摆着一张长桌,桌上铺着一块深蓝色的桌布,上面整整齐齐地摞着一些传单和宣传册,旁边立着一个易拉宝,写着“XX琴行暑期招生”几个大字,海报比上次做的精美了一些,底下是课程介绍和联系方式。桌后面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彭小轩。她穿着一条浅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散着,正在给一个路过的年轻妈妈递传单。她的动作有点生涩,递出去的时候微微弯腰,像是在鞠躬,接过去的人走了,她直起腰,把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
另一个是叶驰。他站在长桌的左边,手里拿着一沓传单,正在对一对带着孩子的夫妇说着什么。
今天的太阳很毒,万象城的冷气开到最大,但他站的位置正好在玻璃幕墙旁边,下午的阳光从外面照进来,落在他的身上,把他整个人照得有点发亮。他的额头上有一层薄薄的汗,在光里亮晶晶的,白T恤的领口和腋下也有浅浅的汗渍,但他没有去擦,也没有显得不耐烦,就那么站在阳光里,把传单递出去,收回来,递出去,收回来。
宋霁觉得自己好像很久没见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