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过年回家,他就给了我们这张银行卡,和你爸说会好好照顾你。”外婆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到叶驰需要屏住呼吸才能听清,“照顾成现在这个样子。”
叶晓舟哭了,她捂着脸,肩膀一耸一耸的。“妈,他一定是有原因的。”叶晓舟忍不住了,在她妈妈面前,把她忍了一年多的眼泪全部倒了出来。她忍了这么久,从赵景诚走的那天就开始忍,忍过了债主上门,忍过了卖房卖车,忍过了无数个翻来覆去的夜晚和无数个不知道明天该怎么办的清晨。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说这种话。”外婆恨铁不成钢的点了点她:“现在是要把他找到,不然连婚都没法离!”
叶晓舟哭得更大声了。外婆的手停在了叶晓舟的肩上,没有移开。
“你说你这孩子,”外婆的声音已经完全变了,“从小到大都不让人省心。”
“小时候让你学写毛笔字,你说坐不住,不学了。长大让你考师范,你说不想当老师,不考。让你不要嫁给那个赵景诚,你偏要嫁。”她停了停,声音更低了,“你哪件事听过我的?”
“钢琴。”叶晓舟一抽一抽的说。
“得亏你还学了,不然你现在能干嘛。”
叶晓舟没有说话。她靠在沙发上,靠在她妈妈肩膀上,像很多年前那样。
叶驰把脸埋在膝盖里。他的眼眶很热,但没有眼泪掉下来。外婆和叶晓舟在客厅里说了很久。声音断断续续的,有时候高,有时候低,有时候沉默很久。叶驰没有听到全部的内容,但他听到了外婆说“你爸的腿最近不太好,走路一拐一拐的,他也不肯去医院”,听到了叶晓舟说“我下周回去”,听到了外婆说“带着驰驰”。
他还听到了外婆最后说的那句——“日子会好的。”
第二天早上,叶驰起床的时候,外婆已经在厨房了。她穿着叶晓舟的围裙,袖子卷到手肘,正在灶台前忙活。灶上煮着粥,锅里蒸着红薯和玉米,旁边还有一盘她刚刚切好的咸鸭蛋,蛋黄流着油。她的动作很慢,因为老了,她的手没有以前稳了,端碗的时候会微微发抖。她的眼睛也没有以前好了,切咸鸭蛋的时候凑得很近。
“外婆。”叶驰站在厨房门口。
外婆回过头,看了他一眼。“起来了?去洗脸刷牙,粥马上好。”
吃早饭的时候,三个人坐在餐桌前。粥很烫,外婆给叶驰盛了一碗,放在他面前,说“慢点吃,别烫着”。
“我下午就回去了。”外婆放下筷子。
叶晓舟抬起头:“这么快?”
“你爸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外婆说,“他的腿不好,走路都费劲,我俩一起还能出去转转。”
“下周你不是要回来吗?”外婆看着叶晓舟,“回来的时候把驰驰带上,你爸想他了。”
叶晓舟点了点头。
“你们俩要好好吃饭。”
叶驰比平时晚了10分钟出门,可能是因为粥太烫了,也有可能是因为叶驰知道等他晚上回来的时候外婆已经回到苏州了。
他踩着早自习的铃声进教室。前脚刚踏进门,后脚铃声就响了,王慧子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翻开了一半的英语书,目光从他的脸上扫过去,没有说什么。他坐到座位上,书包还没放下,宋霁用书挡着脸,偏过头看他,嘴唇动了动,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问:“怎么迟到了?”
他说“早上睡过了”,然后补了一句“路上公交车还堵车”。
宋霁低下头,从书包里掏出一袋饼干,塞进他的抽屉里,动作很快,快到他来不及拒绝。“早饭没来得及吃吧,”她说,声音压得很低,“给你的。”
叶驰从书包里掏出一个苹果,放在宋霁的桌上。
宋霁看了一眼苹果,又看了他一眼,问:“哪来的?”
“我外婆从老家带的。”叶驰说。
“谢啦。”宋霁把苹果拿起来,放进抽屉里。
讲台上的王慧子让大家把听写本拿出来准备听写,叶驰深吸了一口气,他不再想其他的什么了。
至于赵景诚——他会找到他。然后他会把那个人欠叶晓舟的,一笔一笔地算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