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津南的秋天终于像样了。银杏叶从枝头往下落，期中考试还没到，王慧子先宣布了另一件事。周五下午的自习课，她拿着一份文件走进教室，把文件往讲台上一放，拍了拍手。

“来，把笔放一放。期中考试之后，我们去学农。”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炸开了。

“学农？去哪儿？学什么？”有人连问了三个问题。

“津南下面的一个基地，五天四晚，全部住校。”王慧子把文件翻开，念了几个要点，“学农、体验生活、下地干活。”

“下地？”韩晨的声音从后排传过来，“种地？”

“嗯。”王慧子看了他一眼，“你也可以当做是去野餐。”

“真的假的？”前排有同学问。

“瓜果梨桃，红薯花生土豆，想吃什么收什么。”

韩晨的表情像是被人往嘴里塞了一口还没熟的柿子，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李璇在旁边笑得趴在桌上，肩膀一耸一耸的，笑够了抬起头，发现韩晨在看她，又把笑收了回去。

宋霁偏头看了叶驰一眼，他没抬头，还在写物理卷子。似乎是感受到了宋霁的眼神，他看向宋霁但笔依旧没停。

“你能行吗？”宋霁小声问。

“往上数三代，谁家不是农民了。”叶驰笑着说。

“我。”韩晨在后面接话。

“不可能吧？”李璇继续说：“韩少还是世家大族来的？”

“低调低调。”韩晨故作高深的摆摆手。

赵知行坐在最后一排，听王慧子念完文件之后，把学农的日期记在了笔记本上。他看到了前排那四个人悄悄地小动作，每个人嘴角都噙着笑。他来这个学校一个多月了，大部分时间坐在最后一排，上课听课，下课写作业，放学走人。第一次月考考了年级第一百二十名，考得不错，至少让王慧子不需要找他谈话。座位一直没有换过，他还是坐在最后一排靠墙。他前面的女生上课会偷偷照镜子，左边的人在课本上画小人，右边没有人。

期中考试在十月的最后一周。连着考了三天，宋霁从考场出来的时候，李璇在门口等她，两个人一起往楼下走。叶驰手里还拿着笔袋，韩晨手里就拿着一支黑笔和一支2B，跟个大爷似的走在叶驰旁边。李璇没好气的说这就是没有高考压力的松弛感。

考完最后一门就提前放学了，王慧子把学农要准备的东西编辑成信息发到家长群，周六林霜红带宋霁去超市的时候还碰上了蒋芝芝和她妈妈，蒋芝芝在十三班，是做后一批去学农的，两人还去看了一场电影，一直快到晚上8点才恋恋不舍的上了各自父母的车。

周一的早上，7点不到，各班就已经列好队在校门口排队上车了，每个人脸上都充满着兴奋，丝毫没有早起的怨气。

大巴车身的漆已经被晒得发白了，轮胎上沾着一层干了又湿、湿了又干的泥。三班的人拖着自己的行李往车上搬，大巴车开了将近两个小时。前半个小时车里很吵，后半个小时安静了下来，大部分人都睡着了，窗外的景色从楼房变成农田，从农田变成村庄，从村庄变成更空的农田。

宋霁坐在靠窗的位置，李璇带一个古早MP3，分给了宋霁一只耳机，靠在宋霁的肩膀上，不知道睡没睡着，只是耳机里的这首歌已经循环放了三遍了。

学农基地是一个大院，进门是一块水泥地，两边是菜地，再往里是一栋三层的楼房，白色的墙，绿色的窗框，漆已经起皮了。每个房间住六个人，上下铺，铁架床，床板很硬，铺了褥子还是硌得慌。

宋霁分到了二楼的房间，和李璇一起，还有四个二班的女生。她把行李箱打开，里面已经被林霜红理的整整齐齐，她知道宋霁有点洁癖，里面还装了免洗的酒精洗手液，消毒湿巾，3大包抽纸......每个东西都被收纳袋装好，宋霁把洗漱用品放在脸盆架上，把睡衣叠好放在枕头边，把拖鞋摆在床下。李璇在旁边一边收拾一边和室友聊天，笑声一阵一阵的。

叶驰在一楼，和韩晨一个房间。房间里有六张床，住了五个人，空了一张。叶驰把下铺让给了韩晨，韩晨铺好了往床上一躺，看着上铺的床板，说了一句：“这床板也是够硬的了。”

叶驰把自己带来的床单铺好，把枕头拍松，坐在床边。他看了一眼窗外，窗外是一排杨树，很高，叶子已经黄了大半，风一吹哗哗地响。远处是农田，地里种着什么，他看不太清。

下午三点，教官吹了哨，所有人到楼下集合。教官姓周，皮肤很黑，嗓门很大，戴着帽子，他站在队伍前面，讲了几条规矩——按时起床、按时吃饭、按时睡觉、不许离开基地。

周教官让各班班主任把学生领到各自的宿舍楼下搞内务。规定了下午五点，食堂准时开饭，就宣布了解散。

晚饭在食堂吃，大锅饭，四菜一汤，菜是基地自己种的，食堂的大姐端上来的时候还冒着热气。宋霁和李璇坐在一起，韩晨和叶驰坐在对面，赵知行端着餐盘从窗口走过来，站了一下。他看了一眼叶驰旁边那个空位，又看了一眼宋霁对面那个空位。

李璇注意到了他的犹豫，伸手招呼了一下。“这儿有位置。”

赵知行摇了摇头说了谢谢，然后走远了。

“诶，你觉不觉得他有点怪？”韩晨说。